第2章

我叫蘇安。

至少簡曆上是這麼寫的。

周周幫我改的，把“念安”的“念”字藏進了姓裏，戶口本照片換成了證件照，學曆那一欄寫的是“海外留學歸國”。

聽起來挺唬人，其實就是把我在英國讀的那兩年網課搬上來湊數。

“放心，公司HR每天篩幾百份簡曆，沒人會盯著你看。”周周拍著胸脯保證。

我點點頭，手心全是汗。

今天是入職第一天。

蘇氏集團總部大樓，三十二層，我以前隻在樓頂的董事會議室待過。

現在要去的是六樓，市場部，資料組。

電梯裏擠進來七個人，我縮到角落，帽簷壓到最低。

有人在聊新來的空降總監，聲音很大。

“聽說是霍氏那邊過來的，背景硬得很。”

“長得也行，昨天在地下車庫碰見了，嘖。”

我屏住呼吸，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跳。

3、4、5。

手表震了一下，心率98。

還好，還撐得住。

6樓到了，門一開我第一個衝出去。

周周跟在後麵，小聲說：“慢點，別這麼明顯。”

我可以。

我在心裏又念了一遍。

資料組在走廊最裏麵，一間不到二十平的開放工位。

主管劉姐四十多歲，很和氣，給我發了工牌和一摞表格。

“小蘇是吧，先熟悉一下環境，有事叫我。”

我點頭，聲音卡在喉嚨裏，最後隻擠出一個字：“謝。”

劉姐愣了一下，笑著走了。

周周湊過來：“還行，沒穿幫。”

我沒說話，低頭填表。

姓名那一欄，我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在抖。

蘇安。

這兩個字看起來很陌生，但接下來一百天，我得記住它。

上午的工作是錄入合作方信息。

電腦、鍵盤、一個人，剛好。

我戴上耳機，把音量開到最大，指尖敲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錄。

周周坐我旁邊，負責接電話和回消息。

她是我的“人肉翻譯”，大學四年室友，唯一一個能看懂我口型的人。

十點半，有人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頭。

蘇曼站在工位前，笑得很甜。

“安安，你也在這兒實習啊？”

她叫我安安，聲音拉得很長，像在叫寵物。

我摘下耳機，手指攥緊了鼠標。

心率110。

“嗯。”

“那真巧。”蘇曼把手裏的一摞檔案袋放在我桌上，“劉姐說你是新人，正好有個活兒交給你練練手。”

“這是資料組三年沒整理的行業檔案，有點亂，你慢慢理。”

她拍了拍那摞檔案，灰撲撲的，至少有半米高。

“不急，月底之前理完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很響。

周周壓低聲音：“她故意的。”

我知道。

可我不敢拒絕。

我盯著那摞檔案，手指開始發抖。

中午吃飯，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周周去打湯，我一個人對著牆，一口一口地吃。

有人從後麵經過，椅子被碰了一下。

我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肩膀。

“不好意思。”

是個男聲，很熟。

我沒敢回頭。

等那人走遠了，周周才端著湯回來，小聲說：“剛才那個，好像是昨天壽宴上那個。”

我筷子一頓。

霍聿寒。

聯姻對象，空降總監，還有另一個身份——

我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條消息。

沉舟：【在忙嗎？】

我盯著這兩個字，沒回。

三年前，我在一個財經論壇上認識了他。

匿名，不見麵，不語音，隻打字。

他是唯一一個能陪我聊三個小時，卻不會讓我覺得累的人。

可最近他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某個人。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下午我把那摞檔案搬到了樓梯間。

資料組人多，我待不住，樓梯間沒人，安靜。

我盤腿坐在地上，一份一份地翻。

合同、報價單、項目書，全是蘇氏這三年和外部合作方的往來記錄。

很亂，很雜，但我記得住。

過目不忘這事兒，我十歲那年發現的。

爸爸失蹤前，在書房給我講過一次財報，我看了一遍，數字全記住了。

後來爺爺說這是天賦，別浪費。

所以我背。

反正社恐也沒別的事做。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我停住了。

南區項目，合作方裏有一家叫“瑞澤實業”的公司。

這家公司我沒聽過。

但股權結構那一欄，代持比例高達60%，實控人一欄是空的。

代持這麼高，要麼是洗錢，要麼是有人在藏身份。

我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

心跳開始加速。

不對勁。

一周後，部門月度例會。

我本來不用去，周周說新人都得列席，我隻能跟著。

會議室在七樓，長桌，投影，二十多個人。

我坐在最後一排角落，帽子壓得很低。

蘇曼站在投影前，講她負責的Q2市場規劃方案。

PPT做得很漂亮，數據也詳實。

講到南區項目的時候，她特意停頓了一下。

“這一塊我們和瑞澤實業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預計下個月簽約。”

我手指一緊。

瑞澤實業，就是那個代持比例詭異的公司。

她繼續往下講，翻到第三頁。

“根據測算，項目周期eighteen個月，ROI預計在22%到......”

我盯著投影上的那張表。

第三頁，右下角，有個數字跳了。

合作金額那一欄，寫的是4500萬。

可我記得檔案裏寫的是3800萬。

差了七百萬。

我腦子嗡了一下。

手指抬起來，不受控製地舉到了半空。

全場的人都看過來。

蘇曼笑容凝住了。

我張嘴，聲音很輕，但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

“第三頁，數據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