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硯臨正好從臥房出來,像下了很大決心,嘴張了一半。
可一眼瞅見我在舊曆上圈圈,他又卡住了。
“你畫這些圈做什麼?”
我把筆收好。
“因為那天…我過生辰呢。”
傅硯臨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你要過生辰?怎麼不早說?”
我揪了揪衣角。
“我這種人,生下來就是給人添麻煩的,生辰有什麼好過的。”
傅硯臨喉結滾了一下。
“許阿禾…三日後,我先給你過生日。”
他沒容我拒絕。
隻是還剩兩日的時候,宋雨柔忽然放了我一日假。
我溜出去找活兒,也看了幾間便宜的宅子。
到家的時候,院門沒關,裏頭好幾個嗓門在說笑。
“那傻子長得倒還行,結果你你怎麼沒跟她一起住著享用了?”
傅硯臨似笑非笑。
“你下得去嘴?”
我推開門。
宋雨柔在,還有好幾個我不認識的錦衣公子。
傅硯臨有點僵。
“阿禾,朋友們過來幫忙,一起給你備個生辰驚喜。”
他又撒謊了。
可何必讓大家都不開心呢。
“謝謝大家,我的生辰肯定特別開心。”
我懂事地縮回臥房,一摸枕頭底下。
我的小銀鈴鐺不見了。
“我的鈴鐺呢!”
那是一隻是奶奶走後,我捧著破碗挨家挨戶討飯時,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塞給我的。
養活自己好難啊,有人把我的碗踢飛,有人把刷鍋水潑我頭上。
我哭著爬上了村口那座大水塔,心想要是就這麼跳下去多好。
是那個貨郎,把小銀鈴塞進我手心,搖了一下。
“你聽,這鈴兒一響,好日子就跟著來了。”
“人跟這鈴兒一樣,別看小,響起來脆生生的,誰都聽得見。”
就那麼一聲叮鈴,把我從水塔上哄了下來。
宋雨柔倚在臥房門框上。
“你說那隻破鈴鐺啊?”
她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舊得不成樣,當垃圾掃了。”
我想都沒想就衝了出去。
院門口的泔水桶又大又臭,綠頭蒼蠅嗡嗡轉。
我一隻手一隻手地在桶裏翻。
傅硯臨追了出來來,他那幫朋友全趴在牆頭上看。
“傅大郎跟這種女人玩,記下來能笑他十年。”
傅硯臨臉色鐵青。
“別翻了!不就一隻破鈴鐺嗎!我給你買一匣子!”
我甩開他的手。
“我就要這一隻!”
找到了!
它壓在一個餿透了的飯袋子底下。
我捧回家,用帕子一點點擦幹淨,搖了一下,那點脆響還在。
把它揣進懷裏,就沒人能搶走了。
他朋友嫌惡地捂了捂鼻子。
傅硯臨忽然一把奪過我懷裏的鈴鐺,抬手就摔在青石板上,碾了兩腳。
“我什麼好東西沒給過你,就為這麼個破銅爛鐵,臉都不要了。”
我難過地看著裂成兩半的鈴鐺。
“傅硯臨,珍惜別人的心意,從來就不是不要臉。”
傅硯臨被噎得說不出話,摔門而出。
“許阿禾你行!”
呼啦啦一幫人散了。
我蹲在地上撿鈴鐺碎片,一片劃進指腹,好疼。
傅硯臨這晚,沒回來。
第二日,我還是去了宋雨柔的莊子上。
最後一日了,拿了工錢,要善始善終。
宋雨柔看我跪在地上漿洗衣服,嗤笑一聲。
“你心可真大,果然是傻子,被騙的團團轉還跟沒事人一樣。”
宋雨柔盯著我的臉,等我哭。
我用力擰幹衣服。
“因為我知道啊,誰會喜歡一個傻子呢。”
宋雨柔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晚上才到家,院門口蹲著個影子。
傅硯臨聽見腳步聲,別扭地把臉別到一邊。
“忘帶院門鑰匙了。”
傅硯臨,非要等到明日戲收場才走嗎?
我掏出鑰匙開門。
“餓了嗎,我煮麵?”
傅硯臨猛地拔高聲音。
“許阿禾!你沒什麼話問我?”
我搖搖頭。
“陽春麵可以嘛。”
他氣衝衝摔了門
“有時候我真覺得,是你在耍我。”
“你給我等著!”
最後一日,是我離開的日子。
我出門,把新租的小收拾了一遍。
可等我回去搬東西。
一隻死麻雀沾著狗血兜頭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