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硯臨帶我回的家,他一隻手搭在車簾上,半天沒說話。
“阿禾,這活兒…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我掏出錢袋,倒出五兩碎銀子。
“她一周的工錢都預支給我了,我得做完。”
他說不出話了。
我頭一回見傅硯臨,是他天天來餛飩攤,說我包的餛飩比別人家包的都周正。
“許阿禾,其實我天天來,不是喜歡混沌,是中意你。”
大騙子。
明明倒麵湯的時候,我聽見他跟人說話了。
“想看看傻子長沒長心?成,我甘願認輸,我去撩撩。”
他想耍著我玩。
可從小,爹娘嫌我累贅,奶奶說我討債,人人都罵我喪門星。
隻有他說喜歡我,說得格外認真。
連著幹了兩天活。
宋雨柔,也不是很壞,我老老實實的把活兒幹活。
也沒折騰我了。
第三天,傅硯臨送我去的莊子上。
可到了目的地,卻讓人把馬車趕到了城隍廟。
“許阿禾,今天廟會,可熱鬧,想陪你出來逛逛。”
我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懵了。
廟會多熱鬧啊,其實我也想去。
可我娘從前總是打我。
“帶你出去亂跑亂鬧,你是嫌全家臉丟得不夠?”
我激動的哭了出來
“傅硯臨,真的謝謝你,我保證,我不亂跑,也不鬧。”
傅硯臨有些手足無措,像是憋著什麼話說不出來。
“唉,不是...我...要不還是別去了吧。廟會也沒什麼好玩的”。
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為什麼反悔了。
宋雨柔也在。
“許阿禾!來來來,我帶你去看最熱鬧的!”
她把我拽到雜耍場子前,這裏圍了一大圈人。
宋雨柔眼珠一轉,拽了拽傅硯臨袖子。
“人這麼多,阿禾先排著,我和他去買兩串糖葫蘆。”
傅硯臨猶豫地看了我一眼。
“人多是多,但擠擠就到了,看完再去買吧。”
宋雨柔當場就沉了臉。
“傅硯臨!”
我衝傅硯臨連連擺手。
“沒事的,你們去,我不跑。”
傅硯臨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跟著宋雨柔走了。
我老老實實排著隊,忽然一個穿綾羅的婦人撞了我一下。
“小偷!她摸我荷包!”
我愣了兩秒,拚了命搖頭。
“不是我,我沒拿,偷東西是不對的。”
那婦人故意把嗓門扯得老大,引來一圈人。
“這人我方才就瞅見了,是個傻子,腦子不清爽才會偷東西!”
“不僅傻,剛我看到了,還會發瘋打人的!”
“大夥兒幫我按住她,我搜搜身!”
趕廟會的人呼啦啦把我圍在當中。
我站在正中間,孤零零的。
傅硯臨和宋雨柔回來了,站在人圈外頭。
我眼巴巴望著傅硯臨,盼他過來拉我一把。
傅硯臨的腳往前挪了半步。
宋雨柔一把拽住他。
“你想跟她一塊兒丟人就站進去!”
他釘在原地。
有個半大孩子把手裏的糖葫蘆朝我砸過來,正砸在膝蓋上,不重,可真疼。
“滾開!傻子!”
小時候,村裏的人也愛這麼圍著我,拿土塊砸。
“許阿禾,大傻子。”
“大傻子是瘋子,咱們打死這瘋子!”
人越圍越近,有人扯住了我的袖子。
我抖成一片葉子。
“別打我,別打我。”
“阿禾不瘋,阿禾不是傻子。”
滴答、滴答。
有股熱流順著我的褲腿流到腳麵上。
有人尖叫出聲。
“惡心死了,果然是個傻子,她嚇尿了!”
我語無倫次,窘迫地扯著衣服去擋大腿。
傅硯臨終於衝了進來,脫下披風兜頭罩在我身上。
“滾!都圍在這兒看什麼看!”
宋雨柔聳聳肩。
“我就是找個人逗逗她,哪知道她這麼不經嚇。”
他拽著我往外走,我低頭看著自己濕了一片的褲腿,下意識的想道歉。
“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傻子,真的很不好,傻子,連自己都管不住。
沒人喜歡,也是正常的。
到了馬車邊,他掀開車簾,拿帕子一遍一遍擦自己的手。
“上車,把外袍脫了墊著,別蹭臟我的車墊子。”
我抹幹淨眼淚,脫下外袍,仔仔細細鋪在車板上。
一路沒人說話。
傅硯臨先帶我去澡堂,又叫人送了一身幹淨衣服過來。
直到進了小院,他一眼都沒看我,徑直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門哢噠一聲,可我覺得像打了個炸雷。
我站在堂屋裏,在牆上貼的舊曆上劃掉今日。
還好,隻剩三日了。
大家都能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