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守了顧明棠一夜。
第二日清早,她和沈硯舟一同來到我的院子。
母親看見桌上準備退回東宮的宮牌和藥瓶,臉色稍緩。
“娘知道,不是你主動招惹殿下。”
“可棠棠從小便盼著嫁給他。”
“她如今隻有這樁婚事可以指望。”
“你既然無意,往後便避著殿下一些,也算成全她。”
沈硯舟也跟著開口:
“太子為了你四處找藥,外麵已經有了閑話。”
“你不能說話,或許不在意名聲,可侯府還有未出閣的姑娘。”
原來我失去聲音以後,連名聲也不必在意了。
青禾氣紅了眼。
“大小姐何時主動見過太子?”
“殿下要來,大小姐攔得住嗎?”
沈硯舟沉下臉。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我按住青禾,把舅父的回信推到母親麵前。
“舅父會以尋醫為名接我南下。”
“我回江南後,不會再見裴珩。”
母親看完,神色一鬆,隨即又生出幾分遲疑。
“你身子還沒好,何必這麼著急?”
我沒有回答。
若我不走,他們還會一次次要求我退讓。
顧明棠想要解藥,我便該讓出解藥。
她想要裴珩,我便該躲得遠遠的。
這一世,我不再爭。
可我也不會留下來,等著他們繼續從我身上拿走東西。
當日,我將宮牌、藥瓶和裴珩送來的藥材悉數送回東宮。
又請父親停了太醫院每日的診治,隻說舅父已經在江南尋到名醫,要接我南下。
消息當天便傳到了太醫院。
許太醫進宮複命時,將此事告訴了裴珩。
而此時,皇後正準備召顧明棠入宮,正式商議太子妃人選。
東宮從未給過沈家明確承諾。
可顧明棠與裴珩一同長大,所有人便默認,那道聖旨遲早會來。
母親請來京中最好的繡娘,為她裁製新衣。
父親從庫房裏取出東珠和紅寶,添進她的嫁妝。
沒有人再來過問我的歸期。
舅父抵京那日,皇後的口諭也到了。
她宣我與顧明棠一同入宮。
母親親自替顧明棠簪上東珠步搖。
“娘娘此時召見,定是要定下婚事。”
顧明棠紅著臉,挽住我的手。
“表姐第一次進宮,不必害怕。”
“等我成了太子妃,也會求太醫院繼續為你尋藥。”
我輕輕抽回手,坐上了另一輛馬車。
明日一早,舅父便會帶我離京。
今日進宮,不過是向皇後辭行。
馬車抵達宮門。
顧明棠先一步下車,熟門熟路地走向接引宮人。
宮人卻伸手將她攔住。
“顧姑娘請先去偏殿等候。”
顧明棠笑意微僵。
“娘娘不是召見我們二人嗎?”
宮人低下頭。
“太子殿下方才到了中宮。”
“娘娘有幾句話,要先單獨問沈大姑娘。”
我獨自走進宮門。
雨剛停,石階上積著一層水。
裴珩跪在中宮殿外,玄色衣袍濕了大半。
殿內傳來皇後壓著怒意的聲音。
“顧明棠與你一同長大,沈家也為這樁婚事準備多年。”
“如今隻差一道聖旨,你卻說不願意?”
裴珩背脊筆直。
“兒臣從未答應娶顧明棠。”
“沈家準備多少年,都不是兒臣給過的承諾。”
皇後的聲音更冷。
“你不娶她,是因為沈知微?”
“你與她不過在江南見過幾麵,她如今又不能言語。”
“你可知太子妃之位意味著什麼?”
裴珩沉默片刻。
“兒臣知道。”
“所以兒臣不會借婚約困住她。”
“兒臣今日來,隻是不願母後在她毫不知情時,把兒臣許給旁人。”
身後傳來宮人的腳步聲。
裴珩回過頭。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緊繃的下頜慢慢鬆開。
皇後在殿內問:
“既然顧明棠不是你想娶的人,那你想娶誰?”
裴珩沒有轉回去。
他的目光越過長長的石階,落在我身上。
“兒臣想娶的人,就站在那裏。”
我停在宮門下。
袖中還放著明日離京的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