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珩送來的藥確實有用。
服下以後,喉嚨裏的灼痛漸漸緩了下去。
我終於睡了失聲後的第一個整覺。
第二日,母親命人送來兩匣首飾。
顧明棠有一支赤金步搖,我這裏也有。
顧明棠得了兩匹宮緞,我這裏便送來同樣的兩匹。
管事嬤嬤滿臉笑意。
“夫人說了,顧姑娘有的,絕不會少了大小姐。”
我讓青禾將東西逐件登記,再鎖進櫃中。
離開侯府時,我會連賬冊和鑰匙一起交還。
這些遲來的補償,我一樣都不想要。
沈硯舟午後來了一趟。
他告訴我,顧明棠看過那張紙後,終於肯吃東西了。
“她還說,日後要把嫁妝分你一半。”
“知微,她心裏是真的有你。”
我低頭整理外祖母留下的賬冊,沒有回應。
桌上放著兩封信。
一封送往江南,請舅父以帶我南下尋醫為名,入京接我。
另一封送給蘇繡娘。
她正在京中籌辦繡坊,願意與我合夥。
我要帶走的,隻有外祖母留給我的銀錢和鋪麵。
沈硯舟看見信,伸手按住。
“你要回江南?”
我點頭。
他眉頭立刻皺緊。
“你才回家半年。”
“母親為了你的病已經幾夜沒睡,你這時候走,外人會怎麼看她?”
母親幾夜沒睡,是因為顧明棠總說自己害我失聲,哭得吃不下飯。
我疼得整夜發抖時,她一次也沒有來過。
我在紙上寫道:
“留在這裏,也治不好我的病。”
沈硯舟的神色緩了些。
“太子殿下已經讓人在各地尋找赤血蓮。”
“等明棠入了東宮,她也會照顧你。”
前世,顧明棠進東宮那日,也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後來她紅著眼告訴裴珩,聽見允兒喚我母親,心裏便疼。
第二日,我的兒子就被送進了她的聽雪閣。
這一世,我不會再等任何人照顧。
三日後,舅父回信。
他已啟程進京,會以南下尋醫為由接我回江南。
同一日,裴珩帶著太醫院院使來到侯府。
這次診脈設在前廳。
父親、母親和顧明棠全都在場。
院使診完脈,依舊搖頭。
“若能找到第二株赤血蓮,或許可以清除餘毒。”
“但沈姑娘的聲音能否恢複,臣不敢保證。”
裴珩當即命人清查西域商隊和邊關藥庫。
顧明棠坐在母親身側,指尖緩緩收緊。
她輕聲勸道:
“殿下近日還要協助陛下處理政務。”
“怎好為了我們姐妹,驚動邊關商隊?”
“況且太醫說表姐性命已經無礙。”
“若為了她耗費太多人力,表姐知道了,心裏也會不安。”
她還是那副體貼溫柔的模樣。
每一句,都像在替我著想。
裴珩看了她一眼。
“她是否需要醫治,該由太醫判斷。”
“不是由你替她說夠了。”
顧明棠臉上的笑意僵住。
母親忙握住她的手。
“明棠隻是體諒殿下辛苦。”
裴珩沒有再看她。
他將一枚宮牌放到我麵前。
“拿著。”
“若侯府再讓你等,便讓人持此牌進宮。”
我提筆寫道:
“臣女與殿下隻有江南數麵之緣,受不起。”
裴珩看完,眼底暗了暗。
“兩年前孤離開江南,曾回去找過你。”
“可賑棚已經撤了,沒人知道你住在哪裏。”
我垂下眼。
上一世,裴珩從未提過此事。
或許是因為後來他娶到了我,便覺得年少時那幾麵不值一提。
又或許,連他自己也忘了,最初想找的人究竟是誰。
我把宮牌推回去。
他沒有勉強。
隻在起身時低聲道:
“孤找了你兩年。”
“你卻好像一直在躲孤。”
顧明棠的指甲瞬間掐進掌心。
當晚,她便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