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謝臨淵麵前。
“棺材裏的人是誰?”
他皺了下眉,似乎沒想到我開口問的會是這個。
“軍中死囚。”
“身形同我相似,臉毀掉以後,誰也認不出來。”
我盯著他。
“所以你們明知道他不是你,還是讓我走了七道門?”
蕭寶珠從袖中取出一麵小小的引魂鏡。
鏡麵亮起,竟映出三年前的畫麵。
第一道火門前,我脫下鞋襪,赤足踩過燒紅的石板。
蕭寶珠坐在高台上,一邊吃葡萄,一邊問:
“她能撐到第幾門?”
謝臨淵替她剝去葡萄皮。
“三門。”
裴照倚著欄杆。
“七門。”
畫麵一轉。
第三門外,我捧著大把脫落的白發,跪在地上哭。
蕭寶珠笑得前仰後合。
“臨淵哥哥,你輸了。”
“她比你想的還愛你。”
謝臨淵沒有看我。
他隻從懷中摸出銀票,扔給裴照。
“急什麼?後麵還有四門。”
鏡中的我繼續向前。
第六門時,我已經直不起腰。
第七門的火太旺,負責儀式的族人小聲提醒:
“再燒下去,少夫人會沒命。”
婆母就站在一旁。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說道:
“臨淵是謝家獨子。”
“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就讓她繼續。”
我忽然想起,走出第五門後,婆母曾親手替我包紮腳底的傷。
她哭著說:“苦了你了。”
那時我以為,她是真的心疼我。
原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記得給我擦藥,卻從未想過停下那場騙局。
“母親也知道?”
謝老夫人被人攙進喜堂。
三年不見,她蒼老了許多。
她不敢看我,隻不停撚著佛珠。
“阿回,娘也是沒辦法。”
“臨淵要娶郡主,郡主又非要看看引魂術是真是假。”
“謝家得罪不起王府。”
蕭寶珠不滿地噘嘴。
“老夫人,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當時明明也想知道,薑姐姐到底能不能把死人救活。”
婆母嘴唇一顫。
她沒有否認。
我看著眼前這些人。
丈夫、婆母、裴照。
一個同我做了五年夫妻。
一個曾說把我當親女兒。
另一個從冰棺裏把我救出,陪我熬過三年。
我曾經賴以活下來的每一點溫情,原來都有另一種解釋。
“第七門之後,我要躺進冰棺。”
我問謝臨淵:“你也知道?”
他沉默片刻。
“我沒想到你真會躺進去。”
“族規寫得清清楚楚。”
“可正常人走完七門,看見死人沒醒,不就該放棄了嗎?”
謝臨淵語氣裏竟帶著埋怨。
“阿回,是你太固執。”
“非要把命也搭進去。”
我怔了許久,忽然笑了。
“所以還是我的錯?”
謝臨淵歎了口氣,抬手想摸我的頭發。
“都過去了。”
“你看,你如今不是已經養回來了嗎?”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黑發。
“三年便能養好,說明歸雁族的傳言也沒那麼嚇人。”
“不過是折了些陽壽,何必鬧得像天塌了一樣?”
他手中忽然多了幾根白發。
謝臨淵動作一頓。
我低頭看去。
那幾根頭發,從發根到發尾,都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