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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的女眷親友陸續登門，給容珠送出嫁禮。

金釵、銀鐲和綢緞擺滿正廳，母親忙著陪笑，兄長則站在門口替容珠收禮。

我原本不想過去，卻在滿堂讚歎聲中聽見母親說：

“這對赤金臂環足足花了九十六兩，正好給囡囡壓腕。”

我腳步一頓。

九十六兩。

那是我五年來替書肆抄目錄、給米鋪核賬，一筆一筆攢下的全部家底。

我穿過人群，看見容珠被女眷圍在中央，腕間金光灼目。

我轉身回房，從床下拖出存錢的木匣。

鎖沒有壞。

裏麵的銀票和存據卻全都不見了。

這個數目像一根針，猛地紮進我耳中。

我轉身回房，從床下拖出存錢的木匣。

鎖沒有壞，匣中的銀票和存據卻全都不見了。

那是我五年來替書肆抄目錄、給米鋪核賬，一筆筆攢下的錢。

如今全戴在了容珠手上。

我抱著空匣走進正廳，笑聲一點點停了。

母親先皺起眉。

“今日都是親友，你抱個破匣子來做什麼？”

我看向容珠腕間。

“把我的銀子還我。”

容珠臉色微白，下意識把手藏進寬袖。

見眾人都望著她，她才慢慢褪下臂環。

“姐姐若在意，我還便是。”

她說著要還，手卻停在半空。

母親已經將她的手按了回去。

“宴上亮過相的添妝，哪能說摘就摘？你讓旁人怎麼看容珠？”

我把木匣放到桌上。

“我的金錠、虞家的聘禮、外祖母的長命鎖，還有這九十六兩，一並還我。”

父親的臉徹底沉下去。

“祝家將你養到這麼大，用你一些銀錢，還要先給你遞帖子不成？”

兄長也冷聲道：“容珠進的是賀家，往後處處需要打點。你跟著一個教書先生過日子，留這麼多金銀有什麼用？”

賓客竊竊私語。

母親沉下臉，語氣卻仍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等忙過容珠的婚事，娘再替你置辦。”

我望著她。

她鬢邊的白發是真的，替容珠擋住臂環的手也是真的。

父親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你吃祝家的糧，住祝家的屋，就連這條命也是我們給的。別總把你的、我的掛在嘴邊。”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那些東西屬於我。

他們隻是覺得，我不配說一個“我的”。

我合上空匣。

“好，到這裏吧。”

沒人聽出這句話的意思。

母親以為我終於懂事，轉身又去招呼客人。

夜裏，我帶上幾件衣裳、外祖母的舊木匣，以及永豐金鋪的回信，從側門離開了祝家。

掌櫃說，鋪中正缺賬房學徒。

客棧窗外的喜樂響了整夜，直到天亮，也沒有人來找我。

虞慎之穿著紅色婚服來到客棧門前，身後沒有浩蕩儀仗，隻有一頂幹淨的花轎。

他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掌心，跨過客棧門檻。

迎親隊伍沒有轉向祝家，而是沿著長街徑直出了城。

花轎經過護城河時，我摘下腕間從小戴著的祝家銀鈴，抬手扔了下去。

從今往後，祝家與我再無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