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下馬車,踉蹌著衝進舊院。
院中荒草沒膝,祖母房門上落著厚厚一層灰。
秦嬤嬤站在廊下,看見我時,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小姐,您回來得太晚了。”
我抓住她的手。
“祖母呢?”
秦嬤嬤別過臉,肩膀止不住發抖。
“老夫人撐了五年,一直盼著您回來。”
“半年前,她再也撐不住了。”
我推開她衝進房中。
床榻空著,櫃中還疊著祖母替我做了一半的冬衣。
衣袖隻縫好一隻。
針線仍插在領口,像她隻是暫時離開。
我抱住那件衣服,終於哭出聲。
身後傳來白蘅霜柔弱的歎息。
“妹妹節哀。”
她不知何時也跟來了,父親和兄長護在她身側。
我沒有理會。
她走近替我整理散亂的頭發,借著寬袖遮擋,在我耳邊輕聲道:
“老太太命真硬。”
“我讓人停了藥,她竟還熬了三個多月。”
我渾身一僵。
白蘅霜後退時,眼中帶著隻有我能看見的笑。
我撲過去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殺了祖母!”
眾人驚呼著衝上來。
謝衡淵扯開我的手,把白蘅霜護進懷裏。
父親一巴掌將我打倒在地。
“你祖母屍骨未寒,你便在她院中發瘋!”
我指著白蘅霜,聲音嘶啞。
“她親口承認,是她停了祖母的藥。”
“老奴可以作證!”
秦嬤嬤忽然跪下。
“方才老奴就在小姐身後,聽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的藥,也是皇後娘娘身邊的人逼著老奴停的。”
白蘅霜眼圈瞬間紅了。
“秦嬤嬤,我知道你疼妹妹,可你不能這樣汙蔑我。”
兄長怒斥秦嬤嬤以下犯上。
父親更是命人將她拖到院中杖責,逼她改口。
板子落下時,我撲過去抱住秦嬤嬤。
侍衛將我死死架開。
“是我撒謊!”
“是我嫉妒白蘅霜,是我逼秦嬤嬤作偽證!”
“你們放了她!”
謝衡淵站在階前,神情冷漠。
“到了此刻,你還想用認錯來逼所有人順著你?”
我跪著爬到他腳邊,抓住他的衣擺。
“我不逼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
“求你讓他們停手。”
他低頭看著我,最終移開視線。
“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板子一聲重過一聲。
秦嬤嬤吐出血來,卻仍拚命抬頭看我。
“小姐,老夫人臨終前讓老奴告訴您......”
“您沒有錯。”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頭重重垂下,再也沒有抬起。
我怔怔看著她,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
祖母死了。
安兒的墳沒了。
如今連最後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人,也死在我麵前。
白蘅霜躲在謝衡淵身後,手掌輕輕護著小腹。
我看見謝衡淵腰間的短刃。
隻要死在他手裏,我就能離開。
我突然拔出短刃,朝白蘅霜刺去。
謝衡淵反應極快,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擰。
刀鋒在拉扯中轉了方向,直直沒入我的心口。
溫熱的血濺上他的手背。
謝衡淵瞳孔驟縮,臉上的怒意一瞬間碎得幹幹淨淨。
“照微......”
我鬆開短刃,身體慢慢向後倒去。
耳邊響起冰冷而清晰的倒數。
【脫離條件已滿足。】
【五、四、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