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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刀鋒割開手腕時,我幾乎感覺不到疼。

朔州五年,我早已習慣血從身體裏流出去。

府醫接滿一碗,見血色太淡,又遲疑著換了第二隻碗。

父親催他快些。

兄長則守在白蘅霜榻邊,連頭都沒有回。

謝衡淵站在我麵前,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隻要你肯認錯,本王便讓他們停手。”

我望著他,輕聲道:

“奴婢知錯。”

他臉色一僵。

府醫趁機割深傷口,鮮血驟然湧出。

眼前徹底黑下去前,我聽見謝衡淵暴怒地讓人停手。

再次睜眼,已是兩日後。

守夜的小丫鬟見我醒來,慌忙給我喂水。

“府醫說您常年饑寒,又受過重刑,身子虧空得厲害。”

“王爺本來守了半夜,後來白姑娘腹痛,他便過去了。”

我沒有問他還會不會回來。

枕下藏著一張被汗浸濕的紙。

小丫鬟壓低聲音告訴我,這是祖母身邊的秦嬤嬤托人送來的。

我展開紙條,隻見上麵寫著祖母病危,盼我歸家一見。

短短幾行字,讓我死寂的心重新跳了一下。

這個世上,隻有祖母始終相信我。

當年所有人都說我毀了白蘅霜的臉,隻有祖母拿著拐杖擋在我身前。

我被送去朔州時,她跪在王府門外三日,最後咳著血被人抬走。

我必須見她。

哪怕隻見最後一麵。

入夜後,我換上丫鬟的舊衣,從馬廄側門離開。

可門剛推開,外麵便亮起一排火把。

謝衡淵站在夜色中,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要去哪?”

我攥緊懷裏的紙條。

“祖母病了。”

“她想見我。”

謝衡淵大步走來,一把扯下我肩上的包袱。

裏麵隻有一件舊衣和那半塊墓牌。

他翻遍後,將包袱重重扔在地上。

“銀票呢?路引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麼?”

“你費盡心思逃出王府,難道不是想回朔州找那些舊識?”

我的臉霎時失去血色。

那些人不是什麼舊識。

他們是我每夜都會夢見的惡鬼。

我壓下翻湧的惡心,把紙條遞給他。

“我隻想見祖母。”

“你看一眼,這是秦嬤嬤送來的。”

謝衡淵沒有接。

“裴照微,你連死人都要拿來撒謊嗎?”

我僵在原地。

他冷冷告訴我,祖母早在數月前便已經病逝。

“不可能。”

我一遍遍搖頭,把紙條展開給他看。

“這是祖母的字,她說過會等我回來。”

謝衡淵終於接過紙條,卻連看都沒看,便在掌心揉成一團。

“你若想離開本王,大可直說。”

“何必偽造書信,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我撲過去搶那張紙。

他抬手避開,我腳下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腕間傷口重新裂開,血很快浸透衣袖。

謝衡淵眸光一顫,彎腰想扶我。

我本能地向後縮,雙手護住頭臉。

這個動作讓他停在原地。

“在朔州,有人打過你?”

我慢慢放下手。

“沒有。”

他以為我在賭氣,臉色再次冷下來。

“既然你不信祖母已經去世,本王便親自帶你回裴府。”

馬車連夜駛過長街。

我抱著那半塊墓牌,一路祈求謝衡淵在騙我。

可車停在裴府舊院外時,我一眼便看見了門前的白幡。

那白幡已經被風吹得褪色,顯然掛了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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