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刀鋒割開手腕時,我幾乎感覺不到疼。
朔州五年,我早已習慣血從身體裏流出去。
府醫接滿一碗,見血色太淡,又遲疑著換了第二隻碗。
父親催他快些。
兄長則守在白蘅霜榻邊,連頭都沒有回。
謝衡淵站在我麵前,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隻要你肯認錯,本王便讓他們停手。”
我望著他,輕聲道:
“奴婢知錯。”
他臉色一僵。
府醫趁機割深傷口,鮮血驟然湧出。
眼前徹底黑下去前,我聽見謝衡淵暴怒地讓人停手。
再次睜眼,已是兩日後。
守夜的小丫鬟見我醒來,慌忙給我喂水。
“府醫說您常年饑寒,又受過重刑,身子虧空得厲害。”
“王爺本來守了半夜,後來白姑娘腹痛,他便過去了。”
我沒有問他還會不會回來。
枕下藏著一張被汗浸濕的紙。
小丫鬟壓低聲音告訴我,這是祖母身邊的秦嬤嬤托人送來的。
我展開紙條,隻見上麵寫著祖母病危,盼我歸家一見。
短短幾行字,讓我死寂的心重新跳了一下。
這個世上,隻有祖母始終相信我。
當年所有人都說我毀了白蘅霜的臉,隻有祖母拿著拐杖擋在我身前。
我被送去朔州時,她跪在王府門外三日,最後咳著血被人抬走。
我必須見她。
哪怕隻見最後一麵。
入夜後,我換上丫鬟的舊衣,從馬廄側門離開。
可門剛推開,外麵便亮起一排火把。
謝衡淵站在夜色中,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要去哪?”
我攥緊懷裏的紙條。
“祖母病了。”
“她想見我。”
謝衡淵大步走來,一把扯下我肩上的包袱。
裏麵隻有一件舊衣和那半塊墓牌。
他翻遍後,將包袱重重扔在地上。
“銀票呢?路引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麼?”
“你費盡心思逃出王府,難道不是想回朔州找那些舊識?”
我的臉霎時失去血色。
那些人不是什麼舊識。
他們是我每夜都會夢見的惡鬼。
我壓下翻湧的惡心,把紙條遞給他。
“我隻想見祖母。”
“你看一眼,這是秦嬤嬤送來的。”
謝衡淵沒有接。
“裴照微,你連死人都要拿來撒謊嗎?”
我僵在原地。
他冷冷告訴我,祖母早在數月前便已經病逝。
“不可能。”
我一遍遍搖頭,把紙條展開給他看。
“這是祖母的字,她說過會等我回來。”
謝衡淵終於接過紙條,卻連看都沒看,便在掌心揉成一團。
“你若想離開本王,大可直說。”
“何必偽造書信,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我撲過去搶那張紙。
他抬手避開,我腳下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腕間傷口重新裂開,血很快浸透衣袖。
謝衡淵眸光一顫,彎腰想扶我。
我本能地向後縮,雙手護住頭臉。
這個動作讓他停在原地。
“在朔州,有人打過你?”
我慢慢放下手。
“沒有。”
他以為我在賭氣,臉色再次冷下來。
“既然你不信祖母已經去世,本王便親自帶你回裴府。”
馬車連夜駛過長街。
我抱著那半塊墓牌,一路祈求謝衡淵在騙我。
可車停在裴府舊院外時,我一眼便看見了門前的白幡。
那白幡已經被風吹得褪色,顯然掛了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