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腳踹開王嬸家院門。
她正坐在樹底下剝毛豆,見我來,臉色一沉。
“王嬸,你給介紹的那三個人,底細你摸過嗎?”
話還沒問完,王嬸直接把盆子一摔。
她衝著街麵上扯著嗓子喊。
“哎喲都來評評理啊。太奶保佑她,給她挑這麼好的親事,她還不樂意了。”
“女人啊就是得認命,你看我家那苦命的侄子,年紀輕輕得了尿毒症,要不是當年太奶保佑給他留了點治病錢,早就不在人世了。”
幾個嬸子大娘立刻圍上來。
“麥子,你這就不懂事了。”
“就是,你打小就戴這保姻緣的紅繩,現在姻緣到了,你鬧啥?”
我站在人群中央,冷冷看著她們。
我又一次被全世界的口徑襯成了瘋子。
我轉身就走,直奔老屋。
如果三世都繞不開王嬸,那她嘴裏的“太奶保佑”到底是什麼。
老屋的門鎖生了鏽,我砸開門。
堂屋正中,太奶的遺像陰沉沉地盯著我。
我翻開牆角的樟木箱。
裏麵全是太奶做媒的舊物。
紅紙庚帖,姑娘們的黑白照片。
還有一本被摸得發亮的舊冊子。
我翻開冊子,一頁一個名字,全是女人。
翻到倒數幾頁,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那是這些年村裏,嫁出去沒多久就橫死的姑娘。
我心跳加速,往後翻去。
沒了。
最後幾頁,被人齊刷刷地撕走了。
邊緣還留著新鮮的毛茬。
有人先我一步清理了痕跡。
我合上冊子,決定跑路。
必須先離開這個村子。
我回家拿身份證,翻遍了抽屜也沒找到。
“找啥呢?”媽站在門口,手裏捏著我的身份證,“替你收著了。大柱家彩禮給得痛快,喬棟的新房首付就指望這筆錢了,這節骨眼上你可別給我惹事。”
我沒理她,轉身往村口走。
剛到村口,村長迎麵走來。
“麥子,去哪啊?”
緊接著,李大爺、張嫂子“碰巧”路過,把我圍在中間噓寒問暖。
這個村根本不需要牆。
每一張熟臉,都是牢門。
我被半推半就地送回了家。
一進堂屋,桌上碼著一疊疊紅彤彤的現金。
整整8萬。
媽喜氣洋洋:“周家實誠,彩禮一分沒少。下月初八,準時出閣。”
我看著那堆錢。
“嫁給他,我會死的。”
全家人的動作停住了。
我媽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我弟連退了兩步,死死盯著我。
他們看我的眼神,不是害怕我死。
而是恐慌。
怕我瘋了,怕我把這門親事攪黃了。
婚期被死死釘在初八。
從那天起,我被軟禁了。
媽請了假在家陪我,姨姥輪班來“開導”。
門窗全部上了鎖。
親情當獄卒,孝道當鐐銬。
半夜。
我發著低燒,閉著眼裝睡。
感覺有人坐在床邊。
媽摸著我腕上的紅繩,眼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聲音壓得極輕。
“媽也沒辦法......這都是命......”
同一時刻,堂屋外傳來周母的聲音。
“放心,進了門有的是法子讓她老實,前幾家的不都......”
後半句話,被沉重的關門聲掐斷。
我撐著發燙的身子,緩緩爬到窗邊。
周大柱正蹲在樓下的路燈下燒紙錢。
火苗舔著黃紙,照亮了他那張臉。
他抬起頭,衝我窗口咧嘴一笑。
那張臉,和第三世握著刀逼近我的臉,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