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八清晨。
屋裏擠滿了人。
姨娘們按著我,強行套上大紅的嫁衣,往臉上抹粉。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鬧。
前三世我掙紮過,逃過,跪在地上求過他們。
沒用。
這一世,我睜著眼,死死記下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喬棟在旁邊磕著瓜子。
“姐,38萬早花完了,你現在要是悔婚,就是逼死全家。”
媽一邊抹淚,一邊幫我理衣角。
“你太奶保佑你,嫁過去會好的。”
他們都真心覺得,這是在為我好。
這比直白的恨,更讓人不寒而栗。
喜宴就擺在村委大院裏。
滿村的賓客,推杯換盞。
我坐在主桌上,忽然站起身,端起一杯茶。
周圍安靜下來。
我看著我媽,平靜地發問。
“媽,我就一件事想不通。”
“你們都說我打小就戴這根繩。可你昨天說滿月綁的,姨姥說是周歲綁的,王嬸說是上學才戴的。”
我環視全場。
“為啥結論是一樣的,細節全打架?”
滿場死寂。
姨姥的臉色僵住,嘴硬道:“就、就是你太奶綁的......”
我笑了一聲,轉向王嬸,拋出第二個問題。
“那咱村這些年,經王嬸和太奶的手嫁出去、人沒了的姑娘,到底有幾個?”
“哐當。”
王嬸手裏的茶壺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全場即將炸鍋前。
媽猛地衝上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得我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大喜日子你中什麼邪。”
幾個人一擁而上,死死按住我的手腳。
一碗苦澀的“安神湯”強行灌進我嘴裏。
“你們睜眼看清楚誰在害我。”
我拚命喊,但門鎖落下的聲音吞掉了一切。
洞房裏紅燭搖曳。
門外傳來周大柱的腳步聲和周母數鈔票的摩擦聲。
我癱坐在婚床上,將全村統一的紅繩記憶、三個捏造的男人、撕走的名冊和那三十八萬彩禮拚湊在一起。
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轉動。
門栓正在一點點退開。
我拿起桌上的紅蓋頭,直接罩在頭頂。
視線被一片刺目的紅遮擋。
門被推開了。
“我終於知道了。”
我坐在床沿,看著紅布下那雙男人的皮鞋走近,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