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上上次在青樓裏,有個群演不小心把手機都露出來了。
「她沒看見也就算了,還以為人家逃跑是嫌棄她。」
顯示屏內,我的狼狽一覽無餘。
我拽住客人的袖子,扯掉身上的布料,卑微地挽留。
可看到他眼底的驚恐,我又慌亂地捂住自己,以為是這具幹枯的身體讓人害怕。
那天我怕老鴇生氣,躲在後院裏吃了很多東西。
樹皮,野草......地上的泥土也不放過。
我摳挖著,四指冒血,卻渾然不知般往嘴裏送。
「咦,真惡心。」
看見這一幕的我媽,反應劇烈。
她皺緊的眉裏,竟然寫滿了嫌棄和厭惡。
看著她親生女兒豬狗不如般,刨食著泥土,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或者動容。
「不過她倒是熟練,也是,從小就是這種環境出來的,一點自尊都沒有。」
我爸冷嘲熱諷著。
「把她這些樣子好好記錄下來,看她還有臉回林家,回齊家嗎?」
齊邵洲附和笑道:「是啊,我的小妾都是擺設。
「她在青樓,可實打實的在享受呢。」
他望向林語芊的眼神柔和起來,「光是這些,就把她的分扣的差不多了。
「更別說這一次——」
話拐到正題,他起身拉著星星,
「走吧,我們還真好奇她這次會怎麼做呢?」
星星開心地拍起手來:
「好耶!那我們繼續遊戲!
「結束完小姨就是我媽媽了對不對?」
我爸媽笑得開懷,寵溺地刮了下星星的鼻子:「你這機靈鬼。」
看著他們嬉笑溫馨的場麵,我的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我的痛苦、掙紮、犧牲,在他們眼裏就隻是場遊戲。
為了討林語芊歡心。
為了逼我在極端的環境裏舍棄人性,好給他們譴責拋棄我的機會。
為什麼呢......
明明我才是林家的親生女兒。
可被尋回家,我的姓氏從來沒改過。
爸媽沒和我相處幾天,就忙著陪傷心的林語芊逃婚,陪她出國留學,把我塞給齊家。
明明我做了齊邵洲六年的妻子。
新婚夜我曾經告訴他,如果他真的喜歡林語芊,我準備好離婚。
是他輕搖了下頭,笑道:「時間會給我證明。」
可後來林語芊回國,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連星星的眉眼,都染上與他類似的不耐和冷漠。
突然慶幸,自己真的死了。
否則我該如何接受,假象被戳破後,我的丈夫孩子,我的父母,全部站在假千金那側的現實呢?
城門打開。
導演裝扮的男人吩咐著群演到位。
齊邵洲牽著星星,趔趄著朝我們的小院走。
「棠棠,我們回來了!我們在張府後門搶到了幾片菜葉子,帶回來給你補補身子。」
他們嫻熟著賣著慘。
見我卻沒如往常般出來迎接。
齊邵洲的神色一下沉下去:
「這是直接跑了?」
他走向西側我的房間。
說是房間,不過是一間豬圈改來的漏風屋子。
正屋好歹有磚有瓦。
一張小床我讓給了辛苦做活的齊邵洲和孩子。
本來地上鋪了些草墊子當床榻。
可出了青樓總是淩晨,星星幾次哭著說我吵醒了他,我就不敢進屋,窩在隔壁湊合。
開門,撲麵而來一股腐爛陰潮的臭味。
桌子上,擺著半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饅頭,冒著綠色的斑點和熒光。
齊邵洲忙捂著口鼻後退,語氣嫌惡:
「你看看,這會兒邋遢的本性還是暴露出來了。」
他點了兩下耳機。
裏頭正好傳來導演的聲音:
【齊總,城牆北巷口這邊的道具牆坍塌了。
【夫人不是說傍晚會來這兒換孩子嗎?要不要先修一修。】
我愣了下,反應過來那正是我自殺的地方。
我的屍體倒在牆角時,不小心碰倒了道具。
那看似厚厚的牆體砸到我身上。
輕飄飄的,露出裏麵粗糙的海綿體。
但凡我多吃一口飯,多一點力氣。
就能發現這個世界假的荒謬。
他們要發現了嗎?
發現我已經死在這出好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