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息凝神中,齊邵洲開口了:
「算了,不需要。
「反正等下就是最後的考驗了,我隻要知道沈棠的選擇就夠了。」
他走進我的房間,環顧四周。
目光下移,在有些發潮發黴的草堆下,發現了一張泛黃的信紙。
「什麼臟東西?」
他甚至沒有拿起來的意思,拿出平板開始調監控的畫麵。
白天,我的手捂著絞痛難耐的肚子,疼得佝僂的像一隻蝦。
坐起來,我從胸口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袋子。
翻出來,是那個發綠的饅頭。
高清的設備裏,能清晰地看見我瞪大的寫滿渴求的眼睛,和不斷滾動吞咽的喉結。
「不行,不能吃掉。我不餓。」
我哄著自己,「星星的生日要到了,我還要給他做個生日蛋糕呢。」
空蕩蕩的屋內,百無聊賴著的星星突然抬起了頭。
「什麼嘛,要給我在這個破地方過生日?她腦子壞了吧?」
齊邵洲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鏡頭裏餓到喪失理智的我,在小心地摳著饅頭表麵的一點皮,混著黴菌和泥垢吞下去。
小心咀嚼的樣子,仿佛這就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導演,給她在賢妻表上加兩分吧。」
齊邵洲突然開口,「等結束了也算算她加過的分,按每分50萬結清吧。」
他頓了頓,「看在她是星星親生母親的份上。」
我突然想笑了。
原來我受的苦可以輕飄飄被錢抵消嗎?
剛穿越的時候,齊邵洲每日會買新奇的小玩意哄我開心。
因我不習慣古代吃食,他高價聘廚師教他們現代菜係。
星星也會乖巧地替我梳頭簪花,笑著哄我:
「媽媽別怕,星星也在陪著你呢。」
後來,每當腦子被痛苦侵蝕得快腐爛時。
我就蘸著記憶裏的這些甜。
想著齊邵洲和孩子,我扒拉進嘴的泥土,似乎也沒有這麼難以下咽了。
兩個小時前我也是這麼安撫自己的。
我將藏了很久的饅頭擺在桌上,用炭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寫著遺書。
齊邵洲這回總算皺著眉,翻出了那張他忽視的紙。
【星星,這是我最後一個陪你過生日了。】
【不要怪媽媽,下輩子我們一家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嗎。】
寫下這些時,我隻有一口氣吊著了。
太多想說的沒力氣再寫。
齊邵洲細細看了看,突然笑出了聲:
「好好好,她倒是精,把星星換走前還給人辦個生日。
「還是良心不安嗎?還寫點這種東西,真惡心。以為這樣我們就能輕飄飄帶過,讓我原諒她了?
「她人呢?現在逃到哪兒去了?」
我愣了愣,突然意識到,他們這是把我的遺書當成了懺悔?
「走吧,現在也該去抓她了。」
齊邵洲嘲諷地笑了笑,星星更是卷起袖子,興奮地學著大人的話:
「揭開她的真麵目!」
他們先去了巷口,略過了坍塌的道具堆。
「果然沒來吧?人呢?」
齊邵洲眉毛已經不耐煩地皺起。
其餘人也不裝了,林語芊帶著爸媽也進來了:
「姐姐是跑掉了嗎?也是,她肯定更愛自己。
「估計是因為星星一直跟著邵洲,她不好下手,不然肯定早就把星星綁了過去了。」
林語芊拉長了聲音,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這邊監控呢?沈棠呢?她來也不來了?」
齊邵洲蹙眉。
「這邊監控出了點問題,再修複呢。不過夫人的定位確實在這裏,幾個小時沒變過了。」
導演趕忙回話。
「真是小家子氣,你看看,碰到這種事就知道躲著,就知道逃跑。」
媽媽冷笑道,「也是,什麼環境養什麼人。」
齊邵洲也沒了耐心,冷笑道:
「張導接下來交給你了,把這段片段剪輯好,找到沈棠好好給她看看,讓她看看自己在沒有道德約束的古代,是如何本性暴露的。
「也讓她看看,她有沒有資格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
他轉頭,眉眼變得溫和:
「芊芊,我們先走吧。
「知道你愛吃法餐,星星早就給你訂好了餐廳呢。」
林語芊眼神驚喜,看向叉腰求誇讚的孩子,笑語盈盈:
「是嘛,謝謝星星,小姨帶你去呀。」
星星忙抱緊她的腰,黏黏糊糊地喊:「不是小姨,是媽媽。」
全家歡笑著。
沒人注意,身後的道具牆突然一晃。
僅兩步距離,他們就會看到我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