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攝政王已經等了許久,你們在墨跡什麼?”
昭華縣主站在棚口,目光直直落在嫡姐腕上。
嫡姐連忙收弓行禮,方才射偏的兩支箭還紮在我身側。
縣主看了眼箭,又看了眼我,唇邊忽然多出一絲笑。
“拿她試箭呢?”
她走近兩步,看清木樁上那兩支箭,輕輕笑了一聲。
“射了兩回,人倒還好端端站著。”
她取過那枚墨玉,指腹停在背麵的印記上。
嫡姐立刻告狀。
“她撿了不還,還妄稱這是王爺送的。”
我不再同她爭,隻望著縣主。
“是真是假,見他便知。”
縣主卻將玉攥進掌心。
“你也配見他?”
她轉頭向身後的侍女伸手。
遞到她掌中的是一張漆紅小弓,比嫡姐用的那張精巧得多。
縣主隨意問。
“方才試了幾回?”
嫡姐豎起兩根手指,縣主輕輕搖頭。
“兩回都沒沾著衣裳以外的地方,怎麼瞧出膽量?”
她抽出一支箭,遞給嫡姐看。
箭鏃上沒有裹布。
父親猶豫著上前半步,卻被縣主一句話攔住。
“侯爺舍不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縣主的臉,終究賠笑退開。
“能陪縣主練箭,是她的榮幸。”
我的背抵著木樁,忽然笑了。
昨夜攝政王還擔心,自己嚇到我家裏人。
今日爹爹和姐姐做到這份上,日後,隻怕我就不會再有家裏人了。
“你笑什麼?”
縣主的箭尖慢慢抬高,對準我的臉。
“既覺得有趣,不如留個記號。”
嫡姐立刻湊過去,指著我的左頰。
“這裏好,往後妹妹照鏡子,也能記著縣主今日的教誨。”
我看向父親。
他分明聽見了,卻伸手扣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轉向箭尖。
“縣主抬舉你,還不謝恩?”
他的指腹壓著我的腮肉,疼得我牙根發酸。
小時候嫡姐磕破一點皮,他都要抱著哄上半日。
如今別人要毀我的臉,他倒嫌我沒將謝字說出口。
縣主看著我被迫抬起的臉,終於滿意地拉緊弓弦。
“站穩。”
我側身躲開,箭撞上木樁,震得耳邊嗡嗡作響。
嫡姐立刻叫家丁來按我。
我攥住木樁,不肯讓他們碰手腕。
“還沒到攝政王試箭的時候,你們便要先弄死我?”
縣主再次搭箭,動作卻停了一下。
棚外的執事正在催送靶。
嫡姐眼珠一轉,笑著迎過去。
“縣主不過教她站姿,免得一會兒禦前失儀。”
她伸手理我的領口,掐著我的後頸將我往前推。
縣主收了弓,指著我頭上的金鈴。
“那就送出去。”
“叫她好好站著,別糟蹋了這枚鈴。”
我看向她握著墨玉的那隻手,忽然不急著討了。
王府的東西,落在誰手裏,總歸有人認得。
嫡姐卻以為我終於怕了,親自替我將歪掉的金鈴擺正。
她低聲叫我妹妹,神情溫柔得像從未取過弓。
“方才不是嘴硬得很麼?”
我迎著她的目光問。
“非要除掉我,你才敢想王妃的位置?”
她指尖一頓,隨即狠狠壓住我的發簪。
“誰叫他偏要看你。”
父親就在半步之外,低頭替她收好了弓。
我看著他,最後一點想問的話也沒了。
家丁攥住我的雙手,將我帶進通往箭場的布廊。
外頭的貴女聽說活靶要上場,笑著催開盤。
嫡姐隔著簾子報了個數,押的是我嚇得跪地求饒。
我從她身邊經過,沒有回頭。
號角響起,家丁這才扯開簾子,將我押了出去。
我抬頭望去,高台上的人眼覆黑綢,已將長弓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