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顧昀才趕到醫院。
他還穿著昨晚的西裝,袖口沾著幹涸的血。
不知道是沈晚棠的,還是我的。
他看見我腹部重新纏好的紗布,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傷口裂開,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周助理給你打過三次電話。”
昨晚第三針穿過皮肉時,我疼得咬破了嘴唇。
護士問我要不要再聯係丈夫。
我搖了頭。
因為我知道,即使電話接通,他也隻會讓我再等一等。
沈晚棠離不開他。
至於我,反正總能撐住。
顧昀在床邊坐下,小心避開我的刀口,將我抱進懷裏。
“晚棠昨晚突然休克,我實在走不開。”
“醫生說隻差一點,她就救不回來了。”
他的解釋如此熟練,連語氣都和過去二十七次一模一樣。
每一次沈晚棠病危,他都有不得不趕去的理由。
每一次被留下的人,都是我。
顧昀握緊我冰涼的手。
“以後你不用再參加任何活動,也不用再為晚棠獻血。”
我輕聲問:
“顧昀,如果昨晚她隻是普通暈倒,你會留下來送我去醫院嗎?”
他沉默了一瞬。
“可她是真的休克了。”
我笑了笑。
原來隻要沈晚棠足夠危險,我和孩子就可以永遠排在後麵。
出院後,我開始整理東西。
律師按照清單,將顧昀贈予我的股份、房產和珠寶逐一辦好轉讓手續。
黑卡被我剪成兩半,裝進信封。
婚戒放在最上麵。
八年前戴上它時,顧昀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現在摘下來,手指上隻剩一圈蒼白的痕跡。
原來承諾和戒指一樣。
戴得再久,也未必真正屬於我。
我最後去了趟嬰兒房。
裏麵已經搬空,隻剩牆上那輪月亮燈。
我按下開關。
細碎的星光落滿房間。
我拿出那隻身份腳環,在掌心看了許久。
上麵依舊沒有名字。
顧昀不知道,我曾偷偷叫他歲歲。
我隻盼他歲歲平安。
可他連第一年都沒有熬過去。
我把腳環和平安鎖放進行李箱。
離開的那天,正好是孩子原本的預產期。
顧昀一早便去了醫院。
沈晚棠的複查結果出現異常,他說處理完就回來陪我吃飯。
臨走前,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晚上想吃什麼?”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的那個雨夜。
他替我交完外婆的手術費,也是這樣問我。
那時我覺得,這個人給了我一條命。
所以後來,我把自己的血、感情和八年光陰都還給了他。
如今連孩子也搭進去了。
這筆賬,終於兩清。
我說:
“都可以。”
顧昀笑了。
他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回答他。
機場廣播響起時,律師接過離婚協議。
“顧太太,真的不用當麵和顧先生談嗎?”
我望著玻璃外的航班。
“以後別再叫我顧太太了。”
手機在掌心震動。
顧昀接連發來兩條消息。
【晚棠的指標穩定了。】
【清許,我現在回家。以後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
我摸了摸腹部仍在隱隱作痛的刀口。
很長的日子。
可惜不會再有我們。
登機提醒再次響起。
我刪除顧昀的號碼,拖著隻裝了孩子遺物的行李箱走進登機口。
飛機衝上雲層的那一刻,我終於把那個愛了顧昀八年的自己,永遠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