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轉眼過去。
我沒有交出掌家權。
右手也沒有廢。
隻是每逢陰雨天,指骨便會針紮似的疼。
那本藏著毒針的舊賬,我翻了不下百遍。
上麵的每一筆支出都正常得過分。
春桃留下的銅牌,我也查過。
老賬房共有十二枚腰牌,十年前全部熔毀重鑄,根本查不出這枚屬於誰。
所有線索都斷得幹幹淨淨。
像有人故意留下一扇門,等我走進去後,又從外麵把門堵死了。
直到母親提起我的婚事。
“謝家今日來問了。”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有些勉強。
“謝珩等了你三年,你若願意,娘便點頭。”
那一刻,她頭頂的遺言再次出現。
【若有來世,我隻願婉婉還是我的女兒。】
坐在對麵的謝珩也抬眼看我。
他頭頂同樣浮著一行猩紅的字。
【我這一生,唯一辜負的人是她。】
前世的我看到這裏,主動毀了婚約。
這一世,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願意。”
茶杯從蘇婉手中滑落。
清脆一聲,碎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婉連忙蹲下去撿。
“是我沒拿穩。”
碎瓷片割破了她的指尖。
謝珩皺了皺眉,卻沒有起身。
反倒是母親急忙叫丫鬟取藥。
蘇婉包好傷口後,親自向我道喜。
“表姐和謝公子青梅竹馬,終於修成正果了。”
她笑得自然。
既沒有失落,也沒有嫉妒。
我試探著問:
“母親說,也要替你議親。”
“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我無父無母,能有一處安身之地已經知足。”
“婚事自然全聽姨母安排。”
我沒從她臉上看出半分虛假。
大婚前一日,謝珩親自來送聘禮。
他臨走時,袖中掉出一枚平安符。
我彎腰撿起,聞見一股淡淡的藥香。
平安符的邊角繡著一個“婉”字。
謝珩臉色微變,一把將東西拿走。
我盯著他。
“誰送的?”
“故人所贈。”
“故人叫什麼?”
謝珩沉默片刻。
“雲舒,有些陳年舊事,我日後再解釋。”
我笑了。
“明日就成親了,你還跟我打啞謎?”
他看著我,像想說什麼,最終隻留下一句:
“你別胡思亂想。”
成婚當晚,他以公務為由去了書房。
我等到深夜,披上外衣過去找他。
窗紙上映著一道火光。
謝珩站在案前,正在燒一封信。
我推門進去。
他下意識擋住火盆。
可我還是看見了半張沒有燒盡的紙。
上麵寫著:
【婉姑娘所求之事,在下不能再......】
火舌一卷,後麵的字化成了灰。
“這就是你的公務?”
我冷聲問。
謝珩神色難看。
“不過是一封求我辦事的舊信。”
“她求你辦什麼?”
“與侯府無關。”
他越是回避,我越覺得不對。
可就在此時,他頭頂的遺言突然晃了一下。
原本的“唯一辜負的人是她”,竟變成了:
【有些事,我本不該瞞著雲舒。】
我猛地後退半步。
又變了。
為什麼一個人的遺言,會隨著眼前發生的事改變?
難道我看見的根本不是注定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