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去了老宅。

父親開門看見我剪短的頭發，臉色明顯不好。

“真剪了？”

“嗯。”

“真折騰。”

他轉身往裏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爸，七年前，你為什麼突然要我留長發？”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哪記得那麼久以前。”

“那時候你天天說我寸頭沒正形。”

“你不是也同意了？”

說得沒錯。

是我同意的。

可那時候，我從沒想過為什麼父親突然那麼在意我的外表。

我沒繼續追問。

直接上樓進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櫃子最下麵放著一個舊紙箱。

大學四年的照片、獎牌、唱片，還有我以前騎摩托穿的黑色夾克，都放在裏麵。

可打開後。

箱子幾乎空了。

短發時期的照片沒了。

夾克沒了。

唱片也少了大半。

最底下隻剩幾張證件照。

照片裏的我戴著黑框眼鏡，短發。

那是畢業後的樣子。

也是我第一次見顧清妍時的樣子。

門突然被推開。

父親衝進來。

看見我手裏的紙箱，臉色瞬間變了。

“誰讓你翻的？”

“這是我的東西。”

我把箱子舉起來。

“照片呢？”

“扔了。”

“為什麼？”

“放著占地方。”

“夾克呢？”

“也扔了。”

“唱片？”

父親終於惱了，一把把紙箱搶過去。

“周青玉，你是不是非把家裏翻個底朝天才滿意？”

“清妍哪裏對不起你？”

“她讓你穿得體麵點，有點正經樣子，是害了你嗎？”

我盯著他。

“你也覺得以前的我不好？”

父親冷笑。

“你以前那是什麼樣？”

“留寸頭，騎摩托，整天抱著相機到處跑。”

“工作也沒個著落。”

“後來留了頭發，換了衣服，清妍才看上你。”

“現在房子、車子什麼都有。”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的心像被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妻子覺得真實的我不好。

就連親生父親也一樣。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大學室友許科回了消息。

剛才來的路上，我問他還記不記得畢業那年的事。

語音一打開。

他的大嗓門立刻傳出來。

“當然記得。”

“你當年不是都準備去柏林了嗎？”

我愣住。

“什麼柏林？”

許科很快回複。

“德國那家建築影像工作室啊。”

“你投了半年作品，麵了三輪。”

“最後不是錄取了嗎？”

我呼吸停了一瞬。

“我沒收到過錄取通知。”

那邊也安靜了。

幾秒後。

許科發來一句。

“怎麼可能？”

“當時導師說紙質通知已經寄到家。”

“等你爸簽收，就可以準備辦簽證。”

我緩緩抬頭。

父親站在門口。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