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穿著大學時期的舊衛衣下樓。
顧清妍正在喝咖啡。
看見我的第一眼,她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怎麼穿這個?”
我低頭看了看。
灰色衛衣,袖口已經洗得發白。
結婚後,她說這種衣服鬆鬆垮垮,不適合我。
我卻舍不得扔,一直壓在櫃子最底下。
“想穿。”
她放下咖啡。
“今天不用出門?”
“要。”
“那就換一件。”
我沒有動。
顧清妍抬頭看我。
我轉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黑框眼鏡。
七年前,她說黑框顯得沉悶,替我換成銀框。
我一直以為,那隻是她審美挑剔。
直到昨天。
我分明看見,江敘白的每張舊照片上都戴著銀框眼鏡。
我把黑框重新架到鼻梁上。
顧清妍臉色明顯沉了。
“隱形眼鏡和銀框都不能戴?”
“我以前就戴這個。”
“我說了你不合適戴這種。”
又是這句話。
我笑了一下,沒有繼續反駁她,隻是說:
“我要去剪頭發了。”
她動作頓住。
“什麼意思?”
“我想剪短。”
顧清妍猛地抬頭。
“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看著她。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我這樣像江敘白?”
她握著杯子的手明顯收緊。
“別拿這種幼稚行為試探我。”
說完,她拿起包出了門。
下午,我去了常去的造型店。
這家店是結婚第一年顧清妍替我辦的會員。
七年裏,我的頭發一直由同一個造型師負責。
我坐下。
“剪短。”
造型師愣了。
“周先生,還是按照原方案修?”
“不是。”
我比了個位置。
“剪到這裏。”
他沒動。
“有問題?”
“顧女士以前留過備注。”
他有些尷尬。
“重大造型調整,需要先確認。”
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連我自己的頭發都不能自己做主。
“聽我的,剪。”
他猶豫片刻,給前台比了個手勢,才拿起剪刀。
第一縷頭發剛落下來,身後就傳來顧清妍的聲音。
“停。”
我從鏡子裏看見她。
她站在門口,連外套扣子都沒扣好。
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來的。
她快步走過來。
“誰允許你剪了!”
整個理發店都安靜了。
我抬頭看她。
“我剪頭發還要經過批準?”
她臉色一僵。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剪頭發而已,和情緒有什麼關係?”
“周青玉。”
她第一次在外人麵前提高聲音。
發現周圍人都看過來,她又壓低嗓音。
“你非要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到底想證明什麼?”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一點都不像江敘白了。”
我轉頭看她。
“你還會記住我嗎。”
顧清妍臉上的血色一下淡了。
嘴唇動了幾次。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轉回去。
“繼續剪。”
剪刀聲重新響起。
一縷又一縷頭發落在地上。
顧清妍就站在身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直到剪完,她都沒有再阻止。
我起身時,手機響了。
是父親。
剛接通,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周青玉,你鬧夠了沒有?”
我皺眉。
“什麼?”
“清妍跟了你七年,你現在為了一個死了八年的人跟她鬧,像什麼樣子?”
我的腳步猛地停住。
“爸。”
“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一靜。
下一秒。
父親直接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