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二淩晨四點，我渴醒了。

屋裏暖氣燒得太幹，喉嚨裏像糊了層灰。

我光腳出門，剛走到拐角，就聽見奶奶屋門口有人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是我媽和林浩。

我退回半步，躲進拐角的陰影裏，摸出手機按了錄音。

“媽，周悅她媽說了，首付見不著，初三就不進門。”

“慌什麼。老太太的養老金卡我早就拿著了。”

“那一個月才四千。”

“四千攢了兩年，全給你填了窟窿，你還嫌少？”

林浩沒接話。

“她那套老房才是大頭。掛出去，少說也能賣六十萬。”

“她又不簽。”

“她現在一天糊塗大半天，還用她簽？”

我媽的聲音更低了。

“明天把她手印按上，首付就不用求你姐了。”

林浩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

“那姐要是鬧呢？”

“她敢！身份證在我這，她連車票都買不了。”

“那網貸那邊......”

“嘴閉嚴！周家要是知道你欠著錢，這婚就黃了。”

拖鞋聲響起來，我趕緊退回房間，輕輕帶上門。

我拉開包的側袋。

銀行卡在，鑰匙在，身份證沒了。

難怪催收手裏有我身份證的照片。

原來家裏早就有人替我把實名認證都做好了。

我把錄音存成“證據002”，靠著門坐到天亮。

早飯是小米粥，我媽給林浩剝了兩個雞蛋，給我的碗裏一個都沒有。

我爸喝了一口粥，清了清嗓子。

“晚晚，吃完飯跟你媽服個軟。”

“我服什麼軟？”

“你媽也是為這個家。”

“為這個家，所以拿我的身份證？”

我媽筷子一頓，眼皮都沒抬。

“什麼身份證？你自己弄丟了賴我？”

“爸，你知道林浩借了網貸嗎？”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浩把雞蛋整個塞進嘴裏，噎得直翻白眼。

“小孩子亂講什麼。”我爸把筷子放下，“浩浩哪會幹那種事。”

“四萬七，逾期四十七天，緊急聯係人填的是我。”

“林晚！”

我媽把碗往桌上一墩，粥灑出來一片。

“大過年的你咒你弟是吧？我看你是在省城待出毛病了！”

她起身就進了臥室。

十分鐘後，我手機震了一下。

家族群裏，我媽發了一大段文字。

“各位親戚，林晚最近在省城壓力大，精神不太對，總說胡話。”

“她要是私下跟誰說家裏什麼事，大家別當真，我們正帶她看。”

三姨回：“怪不得，昨晚就覺得這孩子不對勁。”

二舅媽回：“桂芬你辛苦了。”

我盯著屏幕，手心裏那把銅鑰匙硌得生疼。

她比我快一步。

我手裏有錄音，可從這一刻起，我說什麼，在他們耳朵裏都是“胡話”。

腹誹：先給我開了精神證明，這一手預判我得記一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私聊。

大姑發來一行字。

“晚晚，下午來姑家一趟，別讓你媽知道。”

緊跟著又是一條。

“你奶奶那把銅鑰匙，在你手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