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鞋聲在奶奶門口停了十幾秒,又拐回了主臥。
我貼著門板聽了半天,沒聽見奶奶的門再響。
十二點半,手機開始一陣一陣地震。
“林氏一家親”,五十三個人,平時隻在搶紅包時活過來。
我媽連發了十四條語音,最長那條五十九秒。
我點開第一條,她哭得直打嗝。
“養了個白眼狼啊......親弟弟結婚......她一分不出......我不活了......”
第二條是擤鼻涕的聲音,整整六秒。
三姨秒回:“女孩子早晚是外人,錢捂那麼緊幹嘛?”
二舅媽跟上:“晚晚在省城見過世麵了,看不上家裏了。”
表哥給我媽發了個“抱抱”。
我往上翻了三遍,沒有一個人問那三萬塊是怎麼來的。
開庭不通知被告,直接宣判,我們林家效率是真高。
我沒回,拿了睡衣去洗澡。
熱水開到最大,我在裏麵站了二十分鐘。
出來時,房門大開。
行李箱攤在地上,衣服被拽出一半,夾層拉鏈扯壞了。
幾個紅包全被撕開,紅紙散了一床。
衛生間的門被一把推開。
我媽攥著一遝空紅包衝進來,紅紙在她手裏嘩嘩響。
“錢呢?你藏哪了?”
“花了。”
我裹著浴巾,低頭擰頭發上的水。
“花了?三萬塊一天花完?你買金子了?”
“買了點東西。”
“買什麼能買三萬?你說!”
我沒吭聲。
她一巴掌拍在洗手台上,牙刷杯震進了水池。
“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媽,我沒穿衣服。”
她這才往門外看了一眼。
林浩靠在走廊牆上,手裏還捏著半把瓜子。
“看什麼看,回屋!”
林浩縮了回去,瓜子皮掉了兩顆在地板上。
我媽轉回頭,壓低了嗓子。
“我告訴你林晚,初三之前錢不拿出來,你就別想回省城。”
門被摔上,鏡子上的水汽震下來一道。
我把門反鎖,蹲下去收拾箱子。
錢下午就存進了鎮上的ATM,回執折成小塊,塞在手機殼裏。
那幾個紅包,是我故意留在夾層裏的。
她昨晚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我就知道她今天一定會翻。
翻到空紅包,她隻會認定錢被我花了,不會再去摸我那件羽絨服。
一點十分,手機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錄音鍵,才接起來。
“林晚女士吧?林浩在我們平台的借款已經逾期四十七天,總額四萬七。”
“他借了多少本金?”
“本金三萬二,其餘是利息和罰息。”
“借款時間呢?”
“去年十一月。您是他緊急聯係人,請您督促還款。”
“我沒同意當這個聯係人。”
對麵笑了一聲。
“林女士,借款人上傳的資料裏,有您的身份證正反麵照片。”
“您要是不認,我們隻能按資料上的單位地址,派人上門溝通了。”
我掛了電話,把錄音存好,文件名改成“證據001”。
然後我看向床頭那隻包。
包的側袋拉鏈,是開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