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第一次帶我回家吃年夜飯。
他媽媽笑著從陽台拿出一把舊折疊椅,放在廚房門口。
“知意啊,你坐這兒吧,離廚房近,方便幫忙端菜。”
男友低聲哄我:
“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多想。”
可他轉身,就把主位旁邊的位置留給了他的青梅宋婉。
“婉婉胃不好,坐裏麵暖和。”
一頓飯,我坐在廚房門口,起身端了十二次菜,加了六次湯,收了三回碗。
他們全家合照時,周硯把手機遞給我。
“知意,你拍照好看,幫我們拍一張。”
我看著鏡頭裏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忽然發現,我像個外人。
直到飯後,周硯妹妹無意說漏嘴:
“哥,你不是早就跟媽說今年要帶女朋友回來嗎?怎麼還讓嫂子坐折疊椅?”
客廳瞬間安靜。
周硯皺眉看向她:
“多嘴什麼。”
宋婉紅著眼眶,小聲說:
“知意不會介意吧?她看起來挺懂事的。”
我放下手裏的碗,笑了笑。
“是不介意。”
“因為以後,你們家的飯,我不會再吃了。”
1.
我沒有等任何人反應,拿起外套轉身離開。
幾分鐘後,周硯發來微信。
【明天回來給我媽道個歉。】
他到現在都覺得,該低頭的人是我。
大年初一早上,周硯的電話打了十幾個。
我一個都沒接。
他直接找到了我住的小公寓。
我開門時,他手裏提著周母昨晚打包的剩菜。
“知意,別鬧了。”
他把剩菜放在玄關:“我媽那人就是講規矩,沒有壞心。”
我看著那袋冷掉的剩菜:“所以你來,是讓我給她道歉?”
周硯揉了揉眉心。
“你先服個軟,快結婚了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把事情鬧僵。”
他走過來想抱我:“下午去售樓處,房子定下來,我媽心裏踏實,後麵就好辦了。”
他語氣自然,“首付尾款今天要轉,銷售催得緊。”
我避開他的手:“合同呢?”
周硯從包裏抽出購房合同。
我翻到買受人那一頁。
上麵隻有周硯一個人的名字。
婚房首付一百二十萬。
其中八十萬,是我準備轉進去的錢。
我抬頭看他:“房子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我出八十萬,婚後還一起還貸?”
周硯臉色微變:“貸款資格、流水、資料都走我的,寫我一個人比較方便。”
我問:“那為什麼不能加我名字?”
他沉默了沒說話。
門鈴響了。
周母一進門,就笑著把一盒補品放到茶幾上。
“知意啊,昨天的事就算過去了。小兩口過日子,別總斤斤計較。”
她看見我手裏的合同,立刻接著說:“房子寫阿硯名字,也是為你們好。我們周家的根要穩。再說了,結婚後都是一家人,名字寫誰不一樣?”
周父清了清嗓子。
“女孩子不要太計較這些。房子寫男人名下,親戚朋友看著也體麵。”
我把合同合上。
“周硯,這個合同我不簽,八十萬我也不出了。”
周母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銷售那邊都談好了,你現在撤,不是害阿硯嗎?”
“房子隻寫他一個人的名字,錢卻要我出大半。”我看著她,“到底是誰害誰?”
周母臉色難看:“你們都要結婚了,還分這麼清楚?”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銷售經理電話。
“您好,之前約定由我支付的八十萬首付款,我這邊不再參與。”
周硯伸手要搶我的手機:“沈知意!”
我側身躲開,繼續對電話那頭說:
“是,後續任何文件沒有我本人簽字都不生效。麻煩發一份撤資確認到我郵箱。”
掛斷電話後,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周硯臉色陰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把合同放回茶幾:“知道。”
周母氣得聲音都尖了:“沈知意,你還想不想嫁進周家?”
我看著她:“以前想過。”
周硯眼神一沉:“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
我點開銷售經理發來的郵件,轉發給自己的律師朋友留檔。
作為企業法務,我太清楚一件事。
感情可以口頭承諾,錢不行。
周硯聲音冷下來:“你現在連我都防?”
我抬眼看他:“不是你們先把我當外人的嗎?”
周母怒極反笑。
“好得很。阿硯,你看看,這還沒進門,就開始拿錢拿喬了。”
周硯看著我:“知意,我給你時間冷靜。八十萬的事,明天再說。”
我走到門邊,打開門。
“不用明天。從今天開始,婚房跟我沒關係。”
“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