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回到婚房時,天已經黑了。
這套房是我和林知夏一起挑的。
林知夏沒回來。
她甚至沒有給我一句解釋。
我坐在桌邊,從黃昏等到夜半。
不是等她回心轉意。
隻是等自己徹底死心。
淩晨三點,手機亮了一下。
是林知夏閨蜜發的視頻。
畫麵裏,林知夏和周硯站在河岸邊。
周硯替她點煙火。
她仰頭看著天,笑得像少女。
配文寫著:
“有些人一回來,青春就重新開始了。”
下麵有人評論:
“那季既白呢?”
閨蜜回複:
“他那麼懂事,肯定不會計較啦。”
我看著那行字,胸口悶得厲害,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屏幕暗下去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以為是林知夏。
打開門,卻看見母親站在雨裏,身後跟著唐棠。
母親手裏提著一個舊木箱。
箱蓋打開,裏麵整整齊齊擺著七盞河燈。
每一盞,都精致得像從舊夢裏取出來。
母親看著我,眼裏沒有責備,隻有心疼。
“既白。”
“你給別人紮了七年燈。”
“媽也替你留了七盞。”
“這一次,娶該娶的人。”
我怔在原地。
木箱裏的七盞燈被油紙護得很好。
自從父親去世,母親很少再碰燈架。
我喉嚨發緊。
“媽,你什麼時候紮的?”
母親把箱子推進屋裏,拍了拍衣袖上的雨。
“從你第一年給林知夏紮燈開始。”
我僵住。
唐棠在一旁低聲說:“季姨早就知道,你那幾盞燈不是普通禮物。”
母親看著我,歎了口氣。
“你爹當年紮七盞燈娶我。”
“他說,求婚燈不是給別人圓遺憾的,是給自己認定的人交心的。”
“你第一年帶著滿手傷回來,說林家姑娘喜歡燈,我就知道你栽了。”
我垂下眼。
母親沒有罵我。
她隻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既白,喜歡一個人不丟人。”
“丟人的是你把自己磨成別人的影子,還舍不得醒。”
這句話像刀,輕輕割開我藏了七年的難堪。
我跪在她麵前。
“媽,對不起。”
“我讓你丟臉了。”
母親眼眶一下紅了。
她蹲下來扶我。
“傻孩子。”
“你從來沒讓我丟臉。”
“你是太認真了,才會把別人一句隨口的話當成一輩子的事。”
唐棠站在門口,背過身去抹眼淚。
我看見她手裏還拎著食盒。
她大概剛才追著我跑了一路,又陪母親冒雨過來。
這些年她總是這樣。
可我從來沒認真看過她。
我叫住她。
“唐棠。”
她肩膀一僵,回頭時眼睛還紅著。
“幹嘛?”
我看著她,聲音發澀。
“如果我現在重新開始,會不會太晚?”
唐棠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卻還瞪著我。
“季既白,你問誰呢?”
我沉默。
她走到我麵前,狠狠把食盒放在桌上。
“我等你看我一眼,等了七年。”
“你現在才問晚不晚?”
我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