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的話落下,河邊安靜得連風聲都清晰。
林知夏怔怔看著我,像沒聽懂。
“你說什麼?”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重複。
“我說,親事作廢。”
“季既白!”
她聲音陡然拔高。
“你瘋了嗎?”
林知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從小被捧著長大,從沒人敢在這樣的場合讓她下不來台。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壓著怒火。
“季既白,你是不是非要我哄你?”
“我都說了,隻是送阿硯一個禮物。”
“婚我會跟你定,鐲子我也戴了,你還想怎樣?”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疲憊。
“我不想怎樣。”
“我隻是不要了。”
她眼睛猛地一紅。
不是傷心,是憤怒。
“你憑什麼不要?”
“你追了我七年,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我。”
“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你把我當什麼?”
唐棠在旁邊氣笑了。
“這話你該問問你自己。”
“你把他當什麼?”
林知夏沒理她,隻盯著我。
“季既白,你現在道歉,我就當你剛才的話沒說過。”
我沒回答。
我轉身往林家祠堂方向走。
林知夏愣了下,隨即追上來。
“你去哪兒?”
我說:“取一樣東西。”
唐棠跟了上來。
身後賓客議論聲越來越遠。
林知夏沒有再追。
大概在她看來,我隻是鬧脾氣。
從前也是這樣。
她和周硯有關的舊物,我不能問。
她深夜看著周硯照片發呆,我不能說。
她在夢裏喊周硯名字,我還要裝作沒聽見。
隻要我沉默,她就會摸摸我的頭,輕飄飄給一句:“既白最好了。”
於是所有人都覺得我好哄。
祠堂在林家老宅後院。
三年前,林知夏親手牽我來這裏。
那天她把一把銅製同心鎖遞給我,笑得明媚。
“鎖在祖宗麵前,你就跑不掉了。”
我那時真的信了。
我跪在林家祖宗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我說:“從今以後,我會護知夏一生。”
我搬來木梯,伸手去夠鎖。
唐棠站在下麵,聲音有些啞。
“你真想好了?”
我嗯了一聲。
“想好了。”
“她要是後悔呢?”
我手指頓了一下。
我想起林知夏剛才把燈遞給周硯時的眼神。
那是我七年都沒等來的光。
“她不會後悔。”
“就算會,也和我沒關係了。”
鎖取下來時,發出沉悶一聲響。
像有什麼東西徹底斷在心裏。
我從梯子上下來,把鎖放到供桌上。
正好林父推門進來。
他看見同心鎖,臉色微變。
“既白,你這是做什麼?”
我朝他行了一禮。
“林叔,這把鎖還給林家。”
“我和知夏的婚事,到此為止。”
林父沉默很久。
他像是一瞬間老了幾歲。
“既白,知夏被我和她媽慣壞了。”
“她心裏不是沒有你。”
我笑了笑。
“林叔,她心裏有沒有我,我現在已經不想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
最後隻說:“七年了,你舍得?”
舍得嗎?
我曾經也覺得舍不得。
我舍不得那個夜裏抱著我哭的林知夏。
可人總不能一輩子靠回憶活著。
我輕聲說:“正因為七年了,才夠了。”
林父閉了閉眼,沒有再攔。
我走出祠堂時,唐棠站在台階下。
她眼眶紅著,卻還故作凶巴巴。
“季既白,你要哭就哭,別憋著裝沒事。”
我扯了下嘴角。
“哭了也沒用。”
她罵:“你真是活該被欺負。”
我沒反駁。
這些年,我確實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