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水鄉有條舊規矩。
男子一生隻能親手紮七盞求婚河燈。
第一盞敬天地,第二盞敬父母,第三盞敬祖宗,第四盞敬姻緣,第五盞敬歲月,第六盞敬白頭。
第七盞,隻能交到未來妻子手裏。
我為林知夏紮了七年燈。
第七年定親宴上,她卻當著兩家親友的麵,把那盞求婚燈遞給了剛回國的白月光。
“阿硯,這盞燈就當圓你一個遺憾。”
她回頭看我,語氣輕鬆得像在哄一條聽話的狗。
“既白,你最懂事了,不會因為一盞燈跟我鬧吧?”
我看著她腕上我母親剛戴上的傳家玉鐲,忽然笑了。
林知夏,你說得對。
不過是一盞燈。
也是我最後一次為你留燈。
......
我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靜。
“你知道第七盞燈送出去,是什麼意思嗎?”
她愣了下,隨即蹙眉。
“你又來了。”
“我當然知道。”
“可這隻是一個形式而已,別上綱上線。”
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這麼多人看著,你別讓我難堪。”
我垂眼,看見她腕上的玉鐲。
那是季家隻傳給兒媳的東西。
半個時辰前,母親親自給她戴上時,她還笑著喊了一聲“媽”。
現在,她戴著我家的鐲子,把我一生隻能送一次的求婚燈給了別的男人。
周硯抱著燈,唇角微揚。
“既白,你別誤會。”
“知夏隻是念舊。”
他這句話說得溫和。
可我聽出了藏不住的得意。
林知夏立刻護在他麵前。
“阿硯才剛回來,你別用這種眼神看他。”
我笑了。
“我什麼眼神?”
她一噎。
旁邊林父快步過來,低聲道:“既白,今天人多,知夏不懂事,回頭叔叔讓她給你賠不是。”
我看著這位我敬了七年的長輩。
這些年林家燈坊出事,是我帶著工人熬通宵趕訂單。
到頭來,隻換來一句“不懂事”。
我後退半步。
林知夏眉頭皺得更緊。
“季既白,你今天怎麼這麼不聽話?”
不聽話。
原來七年的溫柔體貼,在她眼裏隻是聽話。
唐棠終於忍不住了。
“林知夏,你說話要不要臉?”
“他是你未婚夫,不是你養的狗!”
林知夏臉色一變。
“唐棠,這是我和既白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唐棠冷笑。
“你把他的求婚燈送給舊情人,還指望他繼續裝聾作啞?”
林知夏看向我,眼神有些惱了。
“既白,你就這麼看著她罵我?”
從前隻要她這樣看我,我一定會立刻服軟。
因為我舍不得她委屈。
可這一次,我隻是把被她拽皺的袖口一點點抽回來。
“林知夏。”
我說。
“你說得對。”
“不過是一盞燈。”
她臉色緩和,以為我又要低頭。
我卻繼續道:“所以這門親,也不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