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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予棠比我大兩歲。

我們兩家認識很多年。

小時候見麵，我一直跟在她後麵叫姐姐。

沒有血緣。

可真要算起來，我跟她說過的話，比跟家裏那些親戚多得多。

我十八歲那年，我媽住院。

醫生拿著欠費單來找我，我才知道後麵的治療費，半個月前就被我爸拿去填了公司的窟窿。

家裏人全知道。

就我不知道。

姑姑說，公司當時真的撐不住。

舅舅說，告訴我有什麼用。

我爸坐在醫院走廊抽煙。

“大家都是怕你擔心。”

我媽最後沒熬過那個冬天。

葬禮結束，親戚又來勸。

事情已經這樣了。

一家人別記仇。

我爸也不好受。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

唐予棠端著一碗煮成疙瘩的麵進來。

她陪我坐在地上吃。

我實在吃不下，她把碗端走。

“難吃就別硬塞。”

我問她：“他們是不是都覺得我好騙？”

“他們覺得你不會鬧。”

那天快天亮的時候，她還跟我說：“以後不想原諒誰就別原諒。姐姐不勸你大度。”

所以後來她做品牌，我幫她找過資源。

她喝多了，我半夜開車去接。

唐家催她和商家聯姻，她跟父親吵翻，也是我把她從外麵接回來的。

商景珩那邊早簽了協議。

唐予棠一直拖著。

她趴在我工作室沙發上，一提起這個人就煩。

“他那種人，結婚大概都得讓秘書排時間。”

“不想嫁就退。”

“我爸不得打死我？”

“那也得你自己退。”

她抱著我的腰耍賴：“真到那天，你替我把協議送回去。”

我拿文件敲她。

“少來。”

她笑了半天。

我當時也笑。

沒想到我們之間真正出問題，是從一盤涼菜開始的。

那天吃飯，唐予棠剛夾了一筷子，周聿恒就把盤子挪走了。

“有花生。”

唐予棠立刻換了菜。

我問周聿恒：“你怎麼知道她花生過敏？”

“上次項目飯局，她說過。”

唐予棠也接了一句：“你忘了？我小時候吃你那塊花生酥，差點進醫院。”

確實有這回事。

我也就沒再問。

第二天下午，我去試訂婚禮服。

第一套剛穿好，周聿恒打電話過來。

“知遙，今天我不過去了。”

店員還在幫我整理裙子。

“怎麼了？”

“予棠跟她爸又吵了，一個人在酒吧。”

鏡子旁邊放著一張空椅子。

原本是給他留的。

我問：“不能讓別人去嗎？”

說出口以後，我自己都有點不習慣。

我平時很少這樣攔他。

周聿恒卻笑了。

“你今天怎麼回事，還吃她的醋？”

我沒接。

他又說：“她可是你姐。我替你照顧一下自己人，怎麼還計較起來了？”

我想提醒他，是他自己答應來陪我試禮服。

沒來得及說。

“乖一點，晚上回去陪你。”

電話掛了。

店員問我還試不試。

“試。”

六套禮服，我一個人試完了。

換衣服的時候，唐予棠發來一張照片。

桌上有酒，有粥。

右下角露出一塊男士腕表。

我送周聿恒的生日禮物。

三秒後，照片撤回。

她重新發：

【今天幸虧聿恒。】

【不然我真得睡酒吧了。】

我想了半天，隻回了一句。

【早點回去。】

第二天下午，唐予棠來工作室，把商家的婚前協議扔到我桌上。

“我真不嫁，誰愛嫁誰嫁。”

我翻到簽字頁。

商景珩已經簽了。

她又讓我幫忙送回去。

我不想去。

她抱著我胳膊不撒手。

“最後一次，求你。”

我把胳膊抽出來。

“地址發我。”

唐予棠這才滿意。

“還是我們知遙最好。”

我往包裏裝協議的時候，包扣扣了兩次才扣上。

昨天在試衣間裏，我其實已經想問她。

她和周聿恒，到底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一直沒問。

我怕答案不好聽。

第二天下午，我拿著她不要的婚約去了她家。

門沒關嚴。

我敲了兩遍，沒人應，就自己推開了。

玄關有一雙男士皮鞋。

周聿恒的。

鞋側那道擦痕我認得，上個月停車的時候蹭的。我還催過他去修，他一直嫌麻煩。

客廳茶幾上又放著一塊表。

也是他的。

臥室裏有水聲。

這下不用再猜了。

唐予棠先出來。

身上穿著睡袍，一看見我，趕緊把領口攏好。

“知遙？”

浴室的水停了。

周聿恒很快也出來了。

沒穿上衣。

他先看我，又看唐予棠。

唐予棠往前走。

“知遙，你聽我解釋。”

周聿恒直接站到了她前麵。

“知遙，別怪她。”

就這句話。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我樓下待了一整晚。

那時他最怕我不說話。

他跟我說，有什麼脾氣衝他發。

也說過，別什麼都沒關係。

後來求婚，他還說自己會一直懂我。

唐予棠也說過。

不想原諒就別原諒。

現在倒好。

這兩個人站一起了。

周聿恒開始解釋：“昨天她狀態很差，我一開始隻是送她回來。”

唐予棠在後麵說：“是我主動的。”

“你別說了。”

“本來就是我。”

“唐予棠。”

周聿恒回頭打斷她。

我聽了半天，沒聽見一句有用的。

唐予棠開始哭。

“知遙，對不起。我真的沒想搶你的。我爸昨天罵我，說我敢退商家的婚，就讓我滾出去。我又喝多了......”

她睡袍領口又散下來一點。

我過去幫她拉好。

“哭什麼。”

唐予棠看著我。

我說：“沒關係。”

周聿恒立刻接話：“知遙，我知道這事是我混賬。你罵我也行。”

“還有嗎？”

“什麼？”

“你還有別的話嗎？”

他還真有。

“這件事先別告訴家裏。”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繼續說：“予棠現在跟商家的婚約已經很麻煩了。唐叔叔要再知道這件事，她真沒地方去。”

我問：“所以呢？”

“我們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別把她也牽進來。”

這句話我聽懂了。

他睡了我最信任的人。

現在最擔心的，是我鬧起來會讓唐予棠難做。

我說：“好。”

周聿恒馬上往前走。

我讓開了。

他沒抱到我。

唐予棠哭得更厲害。

“知遙，你別這樣。你罵我吧，你這樣我害怕。”

我低頭翻了翻手裏的協議。

商景珩的名字就在最後。

我問她：“你確定不嫁？”

“不嫁。”

“真的？”

“死都不嫁。”

“那行。”

周聿恒皺起眉：“什麼意思？”

我合上協議。

“既然你不要商景珩，那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