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匿名照片沒有定位,卻拍到了牆角一塊藍白相間的標識。
那不是醫院標識,是遠洋船員低溫急救訓練艙的設備銘牌。
遠瀾在港區有三座培訓中心。兩座仍在使用,隻有東岸舊中心在半年前因消防不合格關閉。
許硯申請搜查令至少需要四小時。
倒計時隻剩五小時二十分鐘。
“你留在醫院。”他說,“我帶人先去外圍核查。”
“你不熟悉訓練艙。”我把止痛藥咽下,“裏麵的艙室按照不同船型搭建,走錯一道門,足夠他們把人轉走。”
淩晨一點,我們趕到舊中心。
正門鎖著,後院卻有新鮮車轍。我認出輪胎花紋來自集團的船員醫療轉運車。車轍在倉庫門前消失,地上殘留一滴淡黃色藥液。
許硯用試紙測過:“鎮靜劑。”
我們繞到訓練艙側麵。門禁已被斷電,我從消防檢修口鑽進去。裏麵漆黑,空氣裏有消毒水和柴油混雜的味道。
遠處傳來輪子滾動聲。
兩個人正推著病床向後門走。
許硯亮明身份,對方卻扔下病床,轉身砸碎牆上的紅色按鈕。
警報沒有響。
頭頂噴淋係統噴出的也不是水,而是刺鼻的白煙。
“他們改了消防管路!”
訓練艙裏堆著淘汰的救生衣和泡沫材料,火苗沿牆麵迅速竄開。後門同時落鎖。
周海生仍昏迷著,氧氣麵罩內全是水霧。
我看了一眼艙壁編號。這裏模擬的是老式散貨輪,隻要火警發生,隔壁水櫃會自動注水,平衡艙壓。
我踢開地麵的檢修蓋,把手伸進滾燙的線路槽,手動拉下水櫃閥。
水從側壁傾瀉而出,澆滅出口附近的火。許硯撞開已經變形的水密門,我們把病床推了出去。
爆裂聲從身後傳來。
我的手機落在訓練艙裏,連同剛拍下的轉移人員麵孔一起燒毀。
周海生被送上救護車後短暫醒來。他看見我,瞳孔劇烈顫動。
“林工......門不是從船上關的。”
“我知道。是誰下的令?”
“聽不見人聲,隻有授權提示。我拆了旁路繼電器,藏在......”他咳出血沫,手指艱難地伸進病號服內襯,摸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它被高壓燒過。岸上強行奪權,才會留下這種弧痕。”
許硯立刻裝袋封存。
“還有什麼?”我問。
周海生死死抓住我的袖口:“關門前,駕駛台的人喊了一句——又是舊航線。三年前那條,林泊走過的......”
救護車門合上。
天亮後,我劫持幸存者的新聞登上熱搜。
林蔓在發布會上流淚,聲稱我因事故刺激產生被害妄想,擅自從正規康複機構帶走重症船員。
她還展示了一份周海生家屬簽署的保密治療同意書。
鏡頭裏,她依然戴著我的證章。
記者問她為什麼冒用總設計師身份。
她低頭哽咽:“姐姐失蹤後,集團需要有人站出來。我隻是想替她完成責任。”
我關掉電視。
許硯把繼電器的初步檢測結果遞給我。
弧痕證明遠程奪權發生過,但金屬上的設備序列號被磨掉,無法直接對應遠瀾二號。
所有證據都像隔著最後一層玻璃。
看得見真相,卻摸不到凶手。
周海生再次清醒是在中午。
他讓我靠近,低聲說:“林泊當年也拆過一個繼電器。他說真正的黑匣子不在駕駛台,在能聽見海底聲音的地方。”
我怔住。
林泊死後,遺物裏確實有一塊停走的潛水表。
這些年,表針一直停在他死亡的那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