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酒吧後門,忽然不覺得心疼了。
原來地下室是假的。
催債是假的。
就連裴寂替我挨下的那一棍,也是精心設計好的戲。
隻有我跪在地上替他揉了兩個小時的胃,是真的。
葉明珠笑著問:“裴少,要是她最後真把私房錢全拿出來,你準備怎麼辦?”
裴寂回答得漫不經心。
“一直養著她。”
葉明珠嗤笑:“一個拿錢哄出來的金絲雀,也配進裴家?”
裴寂沉默了一會兒。
“她當然當不了裴家的主母。”
“但她對我忠心,我可以養她一輩子。”
葉明珠滿意地碰了碰他的酒杯。
“一個負責養在外麵,一個負責陪你進裴家,這安排倒不錯。”
酒杯碰撞,聲音清脆。
我隔著一道門,終於明白了自己在裴寂心裏的位置。
他會寵我,會護我,會花很多錢哄我高興。
可他從沒覺得我和他是平等的。
我隻是一隻花錢買來的寵物。
隻要給得夠多,就該忠心耿耿。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珠寶商發來消息。
【許小姐,那條項鏈的尾款剛到賬,一萬三。】
我點開銀行賬戶。
餘額:五百零三萬。
三年來,我拚命討好裴寂。
他胃疼,我整夜跪在床邊替他揉肚子。
他失眠,我講故事講到嗓子發炎。
他應酬喝醉,我背不動他,就陪他一起睡在路邊。
所有人都說我愛他愛得不要命。
隻有我知道,剛開始,我隻是想掙錢。
可後來有些東西悄悄變了。
我開始記得他的每一個習慣。
開始因為他晚歸而擔心。
甚至在剛才,我還想過拿出那四百九十九萬,陪他重新開始。
幸好。
我沒有。
我關掉手機,轉身回了地下室。
淩晨兩點,裴寂才回來。
他身上沾著酒氣,故意把空蕩蕩的錢包扔到桌上。
“債主又催了。”
我配合地露出擔憂:“那怎麼辦呀?”
裴寂盯著我的臉。
“許願,我準備去外地躲一陣。”
“路費呢?”
“沒有。”
我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你等我一下。”
我跑出地下室。
裴寂沒有攔。
他大概以為,我終於要去取那筆私房錢了。
我在便利店裏買了一個最便宜的錢包,又從自動取款機裏取出兩百塊。
回去後,我將錢包塞進他手裏。
“給你。”
裴寂捏著薄薄的錢包,眉心微蹙。
“兩百?”
我點頭:“夠買車票和泡麵了。”
裴寂氣笑了:“你就拿兩百塊打發我?”
我低下頭,小聲說:“我沒錢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我有沒有撒謊。
最後,裴寂還是揉了揉我的頭。
“算了。”
“至少你沒跑。”
我抬頭衝他笑:“我永遠不會丟下你的。”
裴寂眼底的陰沉終於散去。
他把我按進懷裏,低聲承諾:“許願,再等三天。三天後,我們的日子就會好起來。”
我安靜地靠在他胸前。
三天太久了。
我一晚都不想再等。
後半夜,裴寂接到葉明珠的電話,讓他過去。
裴寂起身穿衣服。
臨走前,他彎腰親了親我的額頭。
“乖乖睡,明早給你帶小籠包。”
我閉著眼睛,輕輕應了一聲:“好。”
門關上後,我立刻坐了起來。
我的行李很少。
三套衣服,一個保溫杯,還有一張回老家的火車票。
裴寂送我的東西,我一件沒帶。
能賣的早賣了。
舍不得賣的,也不想要了。
我把地下室收拾幹淨,最後看了一眼漏水的天花板。
桌上,放著我給裴寂買的新錢包。
裏麵裝著兩百塊錢,還有一張紙條。
【裴老板,謝謝您三年的照顧。】
【賬已結清,概不賒欠。】
淩晨四點,我坐上了開往縣城的綠皮火車。
窗外的京城燈火通明。
我沒有回頭。
八個小時後,裴寂再次推開地下室的門。
他手裏拎著熱騰騰的小籠包,身後跟著拆掉偽裝的保鏢。
裴寂打開燈。
木板床上空無一人。
屬於我的衣服、拖鞋,甚至那隻用了三年的廉價發圈,全都不見了。
裴寂手裏的早餐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隻廉價錢包。
看到紙條後,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下一秒,裴寂瘋了一樣撥通我的電話。
機械女聲冷冰冰地提醒: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而此刻,我已經抱著保溫杯,靠在火車窗邊睡著了。
我終於攢夠五百萬。
也終於不用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