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產後的第一頓飯,是一桶泡麵。
我撕開調料包,習慣性地把裏麵的蔥花一粒粒挑出來。
裴寂不吃蔥。
我跟了他三年,早把他的毛病刻進了骨子裏。
胃不好,不能吃辣。
失眠時不能開燈。
心情煩躁時別勸,隻需要坐在旁邊陪他。
裴寂靠在床頭,看著我挑蔥,忽然問:“不嫌委屈?”
我把泡麵推給他:“這有什麼委屈的?小時候我還吃過五毛錢一包的幹脆麵呢。”
裴寂微微皺眉:“你小時候過得很差?”
我頓了一下。
他從來沒問過我的過去。
圈裏人默認我出身不好。
畢竟好人家的姑娘,不會為了錢給人當金絲雀。
我笑著打岔:“也沒有啦,我小時候最大的煩惱,就是不知道怎麼花壓歲錢。”
裴寂盯了我幾秒,沒有追問。
他接過泡麵,卻先挑起一筷子遞到我嘴邊。
“張嘴。”
我愣住:“你不餓嗎?”
裴寂不耐煩地說:“哪來這麼多廢話?讓你吃就吃。”
我張嘴咬下泡麵。
挺難吃的。
可他親手喂的,好像又沒那麼難吃。
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葉明珠拎著兩盒高級餐廳的外賣走進來。
看見我們分一桶泡麵,她意味不明地笑了。
“裴少,你以前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一年的工資,現在倒是挺能屈能伸。”
裴寂語氣冷淡:“有事?”
葉明珠把飯菜放在桌上:“債權人今晚過來。你身上的表,得先拿去抵債。”
裴寂腕上戴著一塊舊表。
不算他最貴的,卻是他母親留下來的遺物。
我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這個不能賣。”
葉明珠看向我:“那債怎麼辦?”
我咬了咬牙,從包裏摸出一枚鑽石胸針。
“賣這個。”
那是去年我過生日時,裴寂親手給我戴上的。
拍賣價一百二十萬。
我原本打算留下,等回縣城後鎖進保險櫃,偶爾拿出來回憶一下豪門生活。
現在看來,還是變現更實用。
裴寂的臉色卻沉了。
“收回去。”
我抱緊他的手臂,開始發揮舔狗的職業素養。
“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還是你的東西。別說一枚胸針,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
裴寂打斷我:“少說晦氣話。”
他搶走胸針,重新別回我領口。
“許願,我還沒廢物到要賣女人首飾。”
他的手指擦過我的鎖骨,溫度有些燙。
我抬頭時,剛好撞進他的眼睛裏。
裴寂看我的眼神很深。
我差點以為,他真的愛我。
葉明珠忽然笑了一聲。
“挺感人的。”
她把一張賬單拍到桌上。
“可惜,今晚要還八十萬。裴寂不賣表,那就隻能請許小姐想辦法了。”
我整個人僵住。
八十萬?
這哪是還債,這是要我的命。
裴寂正要開口,我搶先站了起來。
“我有辦法!”
半小時後,我坐在地下通道裏,麵前擺著一張硬紙板。
【陪聊五十,罵醒戀愛腦一百,現場表演如何伺候祖宗兩百。】
裴寂站在我身後,臉黑得能滴水。
“許願,你所謂的辦法,就是擺攤?”
我衝他招手:“別愣著啊,你長得好看,往旁邊一站,咱們今晚肯定能開單!”
裴寂咬著牙:“你讓我賣色?”
我認真糾正:“這叫利用現有資源創業。”
路過的小姑娘聽見了,直接掃了兩百塊。
“姐姐,我想看你怎麼伺候祖宗。”
我立刻跪到裴寂麵前,替他揉起了胃。
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裴寂的耳根卻一點點紅了。
回地下室的路上,他忽然把我背了起來。
我摟住他的脖子:“怎麼啦?”
裴寂低聲說:“許願,等我翻身,我娶你。”
我趴在他背上,沒有回答。
五百萬沒湊夠之前,甲方說什麼都是對的。
可惜,我等不到他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