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飯時,姐姐提起母校下個月的校慶。
“老師讓我回去講講這幾年做的項目。”
父親笑著說她給家裏爭光。
我低頭夾菜,筷子碰到了碗沿。
姐姐注意到了,放下筷子,輕聲問:“嘉嘉,是不是我說學校,讓你想起以前不開心的事了?”
一桌人都看向我。
母親先皺起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還放不下?你姐姐今天難得回來,提幾句母校怎麼了?”
父親也沉下臉:“你姐是怕你難受,才特意問你。你別總把好意想歪了。”
姐姐忙替我解釋:“爸媽,別這麼說,嘉嘉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替我說話,越顯得像是我讓她受了委屈。
顧景深看了我一眼,開口道:“她沒那麼小氣。”
他像在替我解圍,又像是在提醒我,別真的那麼小氣。
姐姐微微鬆了口氣。
“我就怕你難過。”
她給我夾了一塊魚。
“當年你沒考上,我其實也很不好受。”
我抬頭看她。
那所學校的名字,她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她已經忘記,坐在桌邊的這個人,才是收到錄取通知書的人。
顧景深接過她的話:“你那時候天天陪著林嘉,我們都知道。”
我夾了口菜,像是隨口問顧景深:“你們當年是一起去學校報到的嗎?”
他頓了頓:“嗯。那天剛下過雨,車站人很多。清妍的箱子輪子壞了,我幫她拖到宿舍樓下,她嫌我把箱子弄臟了,還跟我鬧脾氣。”
姐姐低頭笑了一下:“你倒記得清楚。”
顧景深也笑了:“那天折騰了一整天,當然記得。”
我看著他:“一個高中同學,你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顧景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姐姐握著筷子的手也停住了。
“隻是剛好記得。”他說。
我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原來他們同校、一起報到。
那些隻有我不知道的細節,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高中三年,我們三個明明都在同一間學校。
那時的我卻以為,姐姐和顧景深隻是認識,彼此並沒有什麼交集。
我把一場暗戀藏了兩年,小心翼翼地喜歡他,連多看一眼都怕被人發現。
卻不知道,在我以為他們毫無關聯的那些日子裏,他們早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走到了一起。
吃完飯,姐姐留我幫她拿外套。
臥室裏隻剩我們兩個人時,她關上門。
“嘉嘉,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你以前很少問景深關於大學的事。”
她站在我身後,聲音輕輕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說過什麼?”
我轉過身。
姐姐臉上的關切沒有變,手卻攥緊了外套。
我說:“我隻是覺得,你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熟悉。”
她笑了笑,替我理了理領口。
“我們認識那麼多年,當然熟悉。你別多想。”
她說得自然,指尖卻在我衣領上停了一瞬。
隨後,她收回手,低下頭,像是忽然不知該怎麼麵對我。
門被人敲響。
顧景深在外麵問:“清妍,腳還疼嗎?”
姐姐眼圈慢慢紅了。
她沒有回答,反而伸手拉住我的衣袖,聲音發顫:“嘉嘉,你千萬別多想。”
我還沒開口,顧景深已經推門進來。
他看見姐姐泛紅的眼睛,又看向被她拉著的我。
“你們在說什麼?”
姐姐立刻鬆開手,低下頭:“沒什麼。”
她越這樣說,顧景深看我的目光越沉。
像是我又在吃飛醋,傷害了林清妍。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姐姐既想讓我相信她早就放下了顧景深,又舍不得放開那個一聽她聲音不對就會趕來的人。
而顧景深明明有妻子,卻很享受繼續被她需要。
他們都想要一個體麵的說法。
隻有我必須學會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