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顧景深才回來。
他提著一袋藥,進門時還在打電話。
“熱敷別太久,明早如果還疼,我帶你再去看。”
他掛斷後,發現我坐在餐桌旁,腳步頓了頓。
“怎麼還沒睡?”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似乎以為我在等他,臉色緩和了些:“你還沒吃?”
我把最後一口菜咽下去,放下筷子:“吃完了,正準備收拾。”
顧景深愣了一下,目光落到空了大半的盤子上。
“怎麼不等我?”
以前不管他多晚回來,我總會留一盞燈,等他一起吃飯。
“你不是在姐姐那裏吃過了嗎?”
他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我端起碗,往廚房走。
顧景深跟進來,靠在門邊。
“她沒傷到骨頭,你不用擔心。”
我把湯倒掉,水聲蓋過了他說話的聲音。
他忽然伸手關了水龍頭。
“林嘉,你又在生氣。”
“沒有。”
“每次你說沒有,就是有。”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轉過去:“你知道她一個人住,遇上事會害怕,你不要多想,她因為是你姐姐,我才會費心照顧。”
姐姐搬出去那天,還是顧景深親自替她挑的房子。
離我們家開車隻有十五分鐘。
姐姐搬出去時,說想學著獨立,顧景深誇她堅強。
可她一扭腳,他還是立刻趕去照顧她。
原來她可以獨立,也可以隨時需要他。
“她確實需要你。”我說。
“她需要人幫忙。”
顧景深糾正我,仿佛這兩個說法差得很遠。
手機又亮了。
姐姐發來一張照片,是纏著護具的腳。
【你買的藥我吃了。】
緊跟著又是一條。
【今天占了你和嘉嘉的時間,她不會怪我吧?】
顧景深當著我的麵回複:【不會,我跟她說清楚了。】
我看著那個“不會”,忽然覺得可笑。
他甚至不需要問我。
第二天,我去銀行取出自己存的積蓄,又聯係律師確認離婚材料。
房子是顧景深婚前買的,我們沒有孩子,也沒有太多財產需要爭。
律師提醒我,協議寄到顧景深手上後,他才會知道我不是賭氣。
我說:“等我走後再寄。”
掛斷電話,我回家收拾行李。
我隻帶走常穿的衣服和那幾本舊書。
晚上,母親打來電話,問姐姐的腳有沒有好些。
我說不知道。
母親愣了愣:“景深不是去看她了嗎?”
“去了。”
“那你怎麼也不打個電話問問?”
母親沒有罵我。
她隻是很自然地覺得,姐姐受了傷,我該先想著姐姐。
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高考失利那年,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母親敲門,說姐姐為了陪我,連慶祝入學的飯都推了。
她叫我別辜負姐姐的一片心意。
我當時真的覺得對不起姐姐。
如今我握著手機,才發現那頓飯上,本來該有我的位置。
周末是父親的生日。
我本來不打算去,母親卻說,姐姐腳傷了還答應回來,我總不能缺席。
到了家,姐姐坐在沙發上,腳踩著一隻軟墊。
顧景深正在廚房幫她洗水果。
他拿刀切掉蘋果皮上很薄的一塊,姐姐笑著說:“你還記得我不喜歡吃帶皮的。”
“這麼多年了,哪能忘。”
他說完,抬頭看見我,笑意才收斂了些。
姐姐招手讓我坐:“嘉嘉,聽說那天你們沒看成電影,都怪我。”
我淡淡回應:“不怪你。”
“下次我買票,讓妹夫陪你去,就當是補償你。”
可,我和他早已經沒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