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宴開始前,傅家宴會廳燈火通明。
朵朵穿著白色禮服,頭上戴著那頂由念念長命鎖熔成的皇冠,傅承安牽著她走過賓客之間,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端著蛋糕從廚房出來時,蘇柔正站在旋轉樓梯旁。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攔住去路。
“把蛋糕送到樓上。”
我沒有停。
她卻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往樓梯口帶了一步。
傅承安正從另一側走來。
蘇柔看見他靠近,忽然自己扯亂裙擺,又將朵朵往身邊一拽。
下一秒,她抓著我的手,帶著朵朵一起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蛋糕翻倒,滾燙的奶油和碎瓷片灑在我身上。
小腹被碎片劃開一道口子,我整個人摔在台階下,呼吸瞬間斷了一拍。
蘇柔的手臂撞在地麵上,那頂皇冠不知什麼時候被她緊緊握住,尖銳的金屬邊緣刺進了她的皮膚。
她看著趕來的傅承安,立刻哭了起來。
“姐姐,你恨我可以,可你為什麼要推朵朵?”
朵朵被她護在懷裏,哭聲震得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傅承安衝下樓梯,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我,而是蘇柔流血的手臂。
他越過我,彎腰將蘇柔和朵朵抱起來。
“有沒有摔到哪裏?”
蘇柔靠在他懷裏,指著我,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我隻是讓姐姐送蛋糕,她突然拉住我......”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血卻順著衣服往下淌。
傅承安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擔憂,隻有厭惡。
“沈枝,你真讓人惡心。”
“不是我。”
“你還要狡辯?”
他將朵朵護在身後,當眾宣布:
“她心思惡毒,故意傷害孩子和蘇柔,立刻把她關進門房,宴會結束後送去療養院。”
保鏢拖住我的手臂,將我從宴會廳裏拽出去。
大門關上的時候,裏麵重新響起生日歌。
傅承安在眾人的祝福聲裏抱起朵朵,溫柔地說:
“爸爸會永遠保護你。”
門外的風雪灌進傷口,我靠著牆緩了很久,才從地上爬起來。
看守門房的人去宴會廳送酒,我趁著空隙掙脫出來,踉蹌著走向後巷。
回收站老板正在清點廢品,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你怎麼傷成這樣?”
“八音盒。”
老板從一堆舊物裏找出那隻塑料袋。
八音盒已經摔壞,發條徹底斷了,盒麵也被汙水泡得發白。
我把婚戒遞給他。
“這個換它。”
老板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我。
“戒指太貴了。”
“我隻要八音盒。”
他沒有再說什麼,接過戒指,將八音盒遞到我手裏。
我抱緊它,按下開關。
裏麵隻響出兩聲斷裂的音樂。
第三聲沒有來。
可我卻想起念念臨終前,曾把一張折得很小的紙塞進八音盒底部。
那上麵隻有一句話。
媽媽,不要再等爸爸了。
我一直沒有做到。
直到今天。
我走出後巷時,傅家宴會廳的歡呼聲仍舊清晰可聞,煙花在風雪上方炸開,照亮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裏曾經是我的家,是念念出生、長大,又被徹底抹去的地方。
現在,它隻屬於蘇柔和她的女兒。
我抱著壞掉的八音盒,沿著沒有燈的街道往前走。
心臟在胸腔裏發出沉重的撞擊,血腥味漫上喉嚨,我卻沒有停下。
傅承安不知道我出來了。
他不會知道,我已經拿走了最後一樣屬於念念的東西。
也不會知道,我沒有再回頭的力氣。
走到街角時,雪落在睫毛上,遠處的生日歌漸漸聽不清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八音盒,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念念,媽媽來找你了。
下一刻,眼前的燈光緩緩傾斜。
我抱著八音盒倒在雪地裏,耳邊最後剩下的,是宴會廳裏歡快的掌聲。
而那場盛大的生日宴,從始至終,沒有人為我的死亡停下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