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我被自己的咳嗽驚醒。
地下室的地麵冰冷,衣服被汗水浸透,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
傅承安一早便帶著蘇柔去了公司,我扶著牆走到門口,傭人看見我臉色不好,隻當我又想裝病,連車都沒有替我叫。
我走了很久才攔到出租車。
醫院急診室裏,醫生看完檢查結果,臉色比我還難看。
“急性心衰,必須馬上住院。”
“我沒有帶錢。”
“可以先走急診流程,通知家屬簽字。”
醫生把病危知情書推到我麵前。
我拿起筆,在家屬欄裏寫下自己的名字。
“家屬不來嗎?”
“沒有家屬。”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沒有覺得難過,隻是忽然想起念念最後住院的那幾天。
她一直把傅承安當成家屬。
可她死的時候,簽字的人也是我。
醫生給我打了強心針,又叮囑我不能再受寒,不能過度勞累,更不能拖延治療。
我聽完,隻問了一句:
“能不能給我開點能讓我撐到晚上的藥?”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沒有再勸。
我剛拔掉針頭,走出急診室,便在走廊上撞見了傅承安。
他臉色焦急,身後跟著蘇柔和幾名醫生。
“朵朵隻是吃多了冰淇淋,為什麼要清空兒科病房?”
“孩子出現嘔吐和腹痛,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
傅承安立刻讓人安排了單獨病房,又叫來了幾位專家。
蘇柔看見我,故意露出驚訝的神情。
“姐姐怎麼也在這裏?”
我的手背還貼著止血棉,病號服皺得不像樣。
傅承安看了一眼,語氣立刻冷下來。
“你跟蹤我們?”
“我來急診。”
“朵朵生病,你就也來醫院裝病?”
“我沒有。”
“你當然沒有。”
他走近一步,視線掃過我手裏的病危通知書。
“從河邊到醫院,你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蘇柔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承安,姐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你不用替她說話。”
護士從病房裏出來,遞給蘇柔一張繳費單。
“家屬請去窗口確認藥品。”
蘇柔剛接過單子,便捂住額頭往傅承安身上倒。
“我有點暈。”
傅承安立刻將她抱了起來。
“你陪著朵朵,我去取藥。”
走出幾步後,他停下來,看向我。
“既然你這麼閑,替朵朵去拿藥,再買一份熱粥。”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皺眉。
“聽不懂?”
“我的病危通知書還在這裏。”
“那就先收好,別拿出來嚇人。”
他說完抱著蘇柔離開。
我手裏的紙被他轉身時帶起的風吹落在地,恰好落到他的皮鞋前。
他沒有低頭。
黑色鞋底從紙麵上碾過去,留下一個模糊的印子。
我彎腰將它撿起來,折成很小的一張,塞進了衣袋。
隨後去了繳費窗口。
排隊的時候,胸口又開始發緊,我靠著牆緩了很久,才從窗口取到藥。
粥鋪在醫院外麵,我走過去時高燒還沒有退,老板看見我的臉色,額外給我添了一勺熱湯。
我沒有喝。
回到病房時,朵朵已經睡著,傅承安坐在床邊給她掖被角。
蘇柔接過藥,故意看向我手裏提著的粥。
“姐姐辛苦了。”
我把東西放在桌邊,轉身便走。
傅承安忽然開口。
“你的病很嚴重?”
我停了一下。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主動問我。
我回頭看他。
他卻隻是盯著我手背上的針眼,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又想借機索取什麼。
“還好。”
我說完便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時,醫生打來電話,提醒我盡快回來住院。
我抬頭看著刺眼的陽光,最後隻回了一句:
“我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