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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謹言是在幾天後發現我發燒的。

我給女兒換衣服時眼前一黑，手肘撐在嬰兒床邊，才沒有倒下去。

他正好從門口經過，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你在發燒。”

“沒事。”

“臉都白了。”

他沒有聽我的，拿起車鑰匙，堅持帶我去診所。

候診室裏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剛好沒電。

周謹言把手機遞給我。

“先用我的，看一下寶寶監控。”

我接過來，輸入密碼。

他沒有防備，密碼一直是女兒的出生日期。

監控軟件打開的一瞬間，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備注不是名字，而是一顆紅色的心。

【哥哥，今天還來嗎？】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從三年前開始，一直延續到昨天。

沒有大段告白，也沒有明顯曖昧。

隻是日複一日的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麼，下雨有沒有帶傘，藥有沒有按時吃。

白夭夭叫他哥哥。

他叫她夭夭。

每逢他所謂出差的日子，聊天記錄便會變得密集。

她給他發做飯的視頻，他在鏡頭外幫她擦桌子。

她說窗簾掉了，他拍了一張自己踩在椅子上修軌道的照片。

她生日那天，他發了一句。

【我給你買的東西放在門口，別讓鄰居看見。】

我一條條翻下去。

手指停在我臨盆那天。

白夭夭：【謹言，我不想活了。】

周謹言：【我現在過去。】

五分鐘後，我打來的第一通電話出現在屏幕上。

未接。

第二通。

未接。

第三通。

還是未接。

接下來，是他發出去的一條語音。

我點開，把聲音調到最低。

“以棠打電話了，可能要生了。”

“但她一向很能扛，應該不會有事。”

“我先陪你。”

白夭夭隻回了一個字。

【好。】

之後是第四通，第五通，一直到第十七通。

全部未接。

我把手機握在手裏，指節一點點發白。

原來那天他不是沒有看到。

他看到了。

他知道我可能正在生產。

他甚至知道我在給他打電話。

可在那一刻，他把我的危險判斷成了可以拖延的麻煩。

因為我平時不哭，不吵，不會把自己的難受說得誇張。

所以在他心裏，我永遠是那個可以晚一點處理的人。

周謹言從診室出來，看見我低頭坐在那裏。

“醫生說是炎症，吃幾天藥就好。”

我把手機遞回去。

“嗯。”

他接過手機，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回到家以後，他開始照顧我。

按時給我換藥，提醒我吃消炎藥，夜裏起來替我量體溫。

他做得比任何時候都細致。

我喝水，他會先試溫度。

我坐下，他會把靠墊墊到腰後。

我起身，他會立刻伸手扶我。

如果不是我看過那條語音，或許我還會被這些溫柔騙住。

可現在我知道，他不是不知道怎麼愛人。

他隻是隻願意在事情結束以後愛我。

因為事後溫柔不需要承擔選擇的代價。

它可以讓他重新成為一個體貼丈夫，也可以讓他在別人麵前繼續保留好名聲。

夜裏，他睡著以後，我打開電腦確認了新城市的入職日期。

導師發來消息，項目組已經替我預留了工位。

中介把電子合同發了過來。

我隻回複了三個字。

【按計劃辦。】

女兒的出生證明、疫苗本、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我一件件核對。

這些東西一直被我放在保險櫃裏，沒有動過。

我沒有收拾行李，也沒有改變家裏的任何擺設。

周謹言仍然每天照常抱女兒，照常給我煮湯，照常在睡前吻我的額頭。

他以為我們隻是經曆了一次爭吵。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一樣，等他把該做的事情補上，就重新接受他。

我沒有提醒他。

因為一個人若真的在乎你，就不該等到你拿出證據，才開始學習怎麼珍惜。

還有三天。

我關掉電腦，回到床上。

周謹言睡夢中翻身，把手搭在我腰間。

我盯著天花板，一夜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