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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女兒發燒是在半夜兩點。

她先是翻來覆去地哭,接著哭聲變得尖細,臉頰紅得不正常。

我摸到她額頭時,掌心幾乎被燙得發麻。

溫度計顯示三十九度六。

我推醒周謹言,他幾乎立刻坐了起來。

“怎麼了?”

“女兒發燒,準備去醫院。”

他下床拿車鑰匙,動作很快,甚至沒有問第二遍溫度。

我抱起孩子往門口走,鞋還沒穿好,周謹言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白夭夭的名字。

他按下接聽,裏麵傳來女人破碎的哭聲。

“謹言,我在天橋上。”

“我真的撐不住了,你不過來,我就跳下去。”

周謹言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見他臉上的神情慢慢變了。

不是慌張,而是在權衡。

他先看了看我懷裏發抖的孩子,又低頭看手機。

“夭夭,你先別亂動,我馬上過去。”

我抱著孩子走到他麵前。

“現在去醫院。”

“我知道。”

“那就走。”

他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白夭夭的抽泣聲,像是每一聲都在提醒他,那邊的危險比這裏更值得優先處理。

周謹言終於開口。

“女兒剛吃過退燒藥,可以先觀察一會兒。”

“她三十九度六。”

“我先送你們到醫院門口,再去找夭夭。”

“你覺得她會在天橋上等你多久?”

他臉色變了。

“以棠,別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我看著他伸向車鑰匙的手。

“你去吧。”

這一次,他沒有再勸。

他站在門口,像是等我後悔,等我攔住他,等我像過去那樣替他找出一個體麵的理由。

可我抱著女兒走進電梯,頭也沒有回。

淩晨的急診人很多。

我一手抱孩子,一手排隊掛號,刀口在長時間站立後隱隱發緊,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抽血時,女兒哭得嗓子都啞了。

護士問。

“家屬呢?”

“我是家屬。”

我按住女兒的小腿,讓護士完成抽血。

她哭完以後伏在我肩膀上,身體一陣陣發抖。

我給她換了退燒貼,又去繳費,再抱著她去輸液室。

四個小時後,燒終於退到三十八度以下。

隔壁床的老太太遞給我一杯熱水。

“孩子爸爸怎麼沒來?”

我張了張嘴。

“出差了。”

這句話我說得太熟練,出口以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替周謹言圓了三年。

他每一次缺席,都有一個聽起來合理的原因。

淩晨五點多,周謹言終於出現。

他手裏拎著早餐,眼睛通紅,外套上沾著夜裏的露水。

他先走到床邊看化驗單,長長鬆了口氣。

“還好隻是普通感染。”

我沒有說話。

他把早餐放下,像往常一樣替我擰開保溫杯。

“夭夭那邊也沒事了,就是情緒太激動,差點嚇死我。”

“你走的時候,女兒三十九度六。”

“我知道。”

“現在是三十八度八。”

“醫生不是說已經退了嗎?”

“退燒藥壓下去的,不代表沒事。”

周謹言沉默了一下,伸手想碰女兒的額頭。

孩子忽然往我懷裏縮。

他僵在原地。

“以棠,我以為你能先撐一下。”

“對。”

我抬起頭看他。

“我總是能撐。”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對不起,可我沒有給他繼續解釋的機會。

我拿起掛號單,在緊急聯係人一欄,把他的名字劃掉。

護士過來收走單據時,他看見了。

“你這是做什麼?”

“改聯係人。”

“我是孩子爸爸。”

“我知道。”

我把筆遞回護士。

“但孩子燒到三十九度六的時候,接住她的人隻有我。”

他站在那裏,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回家後,他給女兒重新煮了粥,又把退燒藥按時間分好,寫在廚房的便簽上。

他做得很仔細,甚至把藥盒擺成我習慣的方向。

我沒有阻止。

也沒有表揚。

睡前,他從背後抱住我。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我看著窗外已經發白的天色。

“你說過很多次。”

他鬆開手,沒有再說話。

我回到書房,打開那份入職資料,把緊急聯係人從周謹言改成了我的導師和母親。

保存成功後,我順手查了銀行卡餘額。

足夠支付押金、房租和孩子最初幾個月的開銷。

手機亮了一下。

律師發來消息。

【離婚協議已準備好,男方名下婚前財產與婚後共同財產的分割條款已經列明。】

我回複。

【先不要聯係他。】

律師問:【確定嗎?】

我看著隔壁臥室裏熟睡的周謹言。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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