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周硯辭主動提出陪我去城郊祭拜母親。
他說祭拜之後,要順便去見一位重要股東。
我答應了。
車開出城區後,他難得沒有處理工作,隻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我看著他,想起七年前的冬天。
那時他發著高燒,連走路都困難,我冒著風雪替他籌錢,連續幾天睡在辦公室的折疊床上。
他曾說,等公司站穩,一定陪我去看遍所有想去的地方。
我等了七年,連一次短途旅行都沒有等到。
墓園裏風很大。
我將祭品擺好,周硯辭替我撐著傘。
下台階時,我的腳傷被牽扯得發麻。
他伸手扶了我一下。
“還沒好?”
“快了。”
他點點頭,低頭看手機。
蘇晚發來一條消息。
【小嶼一直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周硯辭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撥了回去。
“怎麼了?”
電話那邊傳來哭聲。
他的神情立即變了。
“我下午就回去。”
我站在母親墓前,聽著他安慰另一個女人。
母親曾說,真正的夫妻,不是永遠不出問題,而是出了問題之後仍願意站在彼此身邊。
周硯辭曾經站過。
隻是現在,他已經站到了別人身邊。
返程途中,山路突然下起暴雨。
我連續幾天沒有好好進食,胃裏一陣陣發空,視線也開始發黑。
“前麵的服務區停一下。”
周硯辭睜開眼。
“哪裏不舒服?”
“低血糖,買點糖。”
車剛停穩,蘇晚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她哭著說別墅停電,周嶼高燒驚厥,自己一個人不敢處理。
周硯辭看著我。
我靠在車門邊,連坐直都困難。
“先去買糖。”
電話那邊的哭聲更急。
周硯辭握緊手機,最後還是推門下車。
他拿了一把傘塞到我手裏。
“你在服務區等我,我安頓好他們就回來。”
“我現在走不了。”
“司機在這兒。”
他說完便上了另一輛車。
車燈很快消失在暴雨裏。
我扶著車門下車,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積水中。
鞋底被碎玻璃割開,血混進雨水裏。
司機把我扶到服務區入口,卻發現整座服務區停了電,便利店也沒有營業。
他撥通周硯辭的電話。
“周總,太太受傷了。”
他聽了一會兒,臉色變得難看。
“他說讓您先找地方避雨。”
我沒有再說話。
司機想留下,可他的貨車也要趕路。
我讓他先走。
“我能等到人。”
司機猶豫許久,還是把一條毛巾塞給我。
暴雨持續了三個小時。
我拖著受傷的腳走到公路邊,終於攔下一輛貨車。
司機看見我渾身濕透,立刻讓我上車。
“姑娘,你家人呢?”
“在前麵。”
我沒有解釋。
淩晨回到婚房時,傭人被我腳上的血嚇了一跳。
我讓她拿藥箱,自己清理傷口。
周硯辭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回來。
他手裏拎著兒童退燒藥,進門時看見我的腳,臉色終於變了。
“怎麼弄的?”
“摔了一跤。”
“司機呢?”
“走了。”
“你為什麼不叫我?”
我抬眼看他。
“我叫過。”
他沉默片刻,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轉身接通。
“晚晚,孩子退燒了嗎?”
我低頭翻開審計資料。
昨晚蘇晚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周硯辭坐在床邊替周嶼拍背。
配文是:
【還好有你在。】
我看了很久,隨後關掉手機。
周硯辭掛斷電話,走到我麵前。
“晚上我陪你去醫院複查。”
“不用了。”
“別逞強。”
“我沒有。”
他以為我隻是賭氣,抬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側開臉。
“你去陪孩子吧。”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聽出這句話裏的真正含義。
“你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
我沒有回答。
他轉身離開。
我把最後一份審計資料裝進文件袋。
靜靜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