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我去工作室取回自己的底片。
分享會的布景還沒拆,舊廠房裏堆滿燈架、幕布和紙箱。
沈妍攔在檔案室門口。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沒有理她。
她卻跟了進來。
“陳工知道嗎?”
“與你無關。”
“他不會讓你走的。”她咬著唇,“他心裏還是你最重要。你一受傷,他連看都不肯看我。”
我從鐵櫃裏取出底片盒。
“那你應該高興。”
“什麼?”
“他所謂的最重要,就是每次都讓我讓著你。”
我從她身邊經過。
她忽然伸手抓住底片盒。
“你別走!”
鐵櫃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我還沒反應過來,頭頂便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整排架子朝我們倒了下來。
我推了沈妍一把。
下一秒,沉重的木板砸在我腿上。
電線被架子扯斷,火花濺上幕布。
火苗沿著布料迅速往上爬,濃煙瞬間灌滿房間。
沈妍摔在門邊,額頭全是血。
“救命!”
外麵很快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程晚!”
是陳嶼。
他隔著煙衝進來,看見我的一瞬間,臉色全白了。
“別怕,我來了。”
他跪在地上,用肩膀頂起壓住我的木板。
掌心被鐵皮割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陳嶼......”
“別說話。”
他的聲音發抖。
“我帶你出去。”
木板剛被抬開,倉庫深處突然傳來爆響。
火焰躥上牆麵,出口上方的燈架搖搖欲墜。
沈妍被濃煙嗆得喘不上氣,靠在門邊慢慢滑了下去。
“陳工,我好難受......”
陳嶼正要抱我,動作僵住。
工作人員在外麵大喊:
“橫梁要塌了!先把昏迷的人送出來!”
陳嶼低頭看我。
他眼裏全是掙紮。
我腿上都是血,卻還醒著。
沈妍已經失去意識。
幾秒後,他脫下外套裹住我,將我拖到牆角。
“你在這裏等我。”
他的手緊緊扣著我的肩。
“我先把她送出去,馬上回來接你。”
又是等。
七年前,他讓我等公司穩定。
後來,他讓我等不忙的時候,等下一次旅行,等下一個生日。
現在火已經燒到眼前,他還是讓我等。
我抓住他的袖口。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這樣不體麵地挽留他。
“陳嶼,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會。”
他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相信我,十秒就回來。”
他說完,抱起沈妍衝出火場。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鐘。
出口處的橫梁轟然砸落,將唯一的路徹底封死。
我再也沒有等到陳嶼。
後來是消防員砸開側麵的玻璃,把我從火場裏拖了出去。
我躺在濕冷的地麵上,看見遠處的救護車正在關門。
陳嶼守在沈妍身邊,一隻手還在按著她額頭的傷口。
他沒有發現我。
救護車呼嘯著駛出廠區,很快消失在雨裏。
淩晨,我一個人處理完腿上的傷,回家收拾好行李。
陳嶼發來消息,說沈妍還沒醒,讓我到家後回他電話。
我沒有回複。
天亮時,我帶著相機離開了這座城,也終於走完了和陳嶼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