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之前,陳嶼問我想要什麼。
我把購物車裏的相機拿給他看。
“以後出去玩,就不用總拿手機拍了。”
他看了一眼價格,說相機更新太快,不劃算。
我覺得也是,隨手把購物車刪了。
第二天,他新來的女同事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正是那台相機。
她說自己隨口提過一次,沒想到有人記在了心上。
陳嶼在下麵回複:“答應你的入職禮物。”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年裏,我想要一束花,他說花會謝。
想去一次海邊,他說來回折騰。
想拍一套情侶照,他說都老夫老妻了,沒必要。
原來不是我想要的東西不值得。
是我不值得他費心。
既如此,我想要的,我自己會拿。
......
陳嶼回來時,我正坐在客廳裏拆相框。
那裏麵放著我們第一次旅行時拍的合照。
照片有些褪色了,玻璃邊緣還裂了一道縫。
陳嶼說過很多次要換,隻是每次忙完,都會忘。
他一眼看見我的手機。
屏幕還停在沈妍的朋友圈。
陳嶼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看到了?”
我嗯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先走過來碰了碰我的手。
“怎麼這麼涼?”
空調被他調高兩度。沙發邊的薄毯也被展開,嚴嚴實實蓋住我的腿。
這些事,他做得熟練又自然。
七年來,隻要我手腳發冷,他總會第一個發現。
“沈妍以後要負責公司賬號,確實需要相機。”
陳嶼在我旁邊坐下,嗓音放得很緩。
“她剛入職,總不能讓她自己墊幾萬塊買設備。寫成入職禮物,是為了讓她有歸屬感。”
“那我呢?”
他沒聽明白:“什麼?”
“我也想要。”
陳嶼沉默片刻,抬手替我把散落的頭發別到耳後。
“程晚,你和她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她拿相機是工作,你隻是一時興起。”
他看著我,眼神甚至算得上溫柔。
“你以前也買過不少東西,瑜伽墊、咖啡機、烤箱,最後不都閑置了?我不是舍不得給你花錢,隻是不想你以後看著落灰,又怪自己浪費。”
原來他不是忘了我的喜好。
他隻是比我更篤定,我不會真的喜歡什麼。
陳嶼從包裏拿出一盒栗子酥。
城西那家老店,排隊至少要半小時。
“剛出爐的,特意繞路給你買的。”
我低頭看著紙盒。
以前隻要收到它,我就會覺得陳嶼心裏有我。
現在才發現,他願意繞一小時給我買幾十塊的點心,卻不肯認真聽完我為什麼想要一台相機。
手機忽然響了。
沈妍打來視頻,說不會裝鏡頭。
陳嶼接通電話,隔著屏幕一點點教她。
“紅點對準卡口。”
“別硬擰,會傷機身。”
他的聲音耐心極了。
沈妍弄了半天,忽然問:“陳工,你怎麼這麼熟練?”
陳嶼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以前陪人玩過幾年攝影。”
那個“人”是我。
二十四歲那年,我背著相機跑遍南方的小城。
陳嶼陪我熬過夜、守過日出,甚至能閉著眼替我換鏡頭。
後來他創業,我賣掉最貴的設備,把錢拿給他周轉。
而現在,他連我的名字都沒提。
視頻結束後,陳嶼將一塊栗子酥遞到我唇邊。
“還生氣?”
我偏開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眼裏終於有了一點無措。
“程晚,一台相機而已。你非要的話,我以後給你買。”
以後。
七年裏,我聽過太多次以後。
我沒有再說什麼。
夜裏,陳嶼睡著後,我打開半個月前收到的郵件。
旅行雜誌正在籌備一組古鎮影像,主編問我,願不願意重新回來。
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最後回複: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