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嶼把我從陪酒的包廂裏撈出來那年,我十九,他二十五。
他說:"以後我護著你,沒人敢動你。"
我以為他要的是那種關係,但他隻讓我住在他公寓,按時吃飯,重新讀書。
他供我念完大學,幫我拿到第一份正式工作的offer,從不在人前提起我的過去。
四年裏,他從未碰過我。
我主動敲他房門那晚,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開了門。
此後兩年,我是他寵在手心的明珠。
他把房產加了我的名,車鑰匙給我,連密碼都告訴我了。
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直到姐姐從監獄出來。
我才知道,他如此待我,不過是姐姐入獄前的一句交代:
"我妹妹還小,幫我照顧她。"
姐姐說想住主臥,他當晚就把我的東西搬進了次臥。
姐姐說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他轉頭就把加了我名字的那套賣了,給她買了新的。
每一次我看向他,他都說:
"她受過的苦太多了,你讓讓她。"
讓到最後,我終於明白。
不管是他的心裏還是這個家,好像都沒有我的位置了。
......
姐姐暖房那天,我懷孕十一周。
醫生說胎像不太穩,讓我少站,少累。
我到得晚了些。
進門時,程嶼正站在姐姐身後,替她攏起滑進衣領的頭發。
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後頸。
姐姐縮了一下,笑著躲他。
“癢。”
程嶼也笑了。
那種笑,我很久沒見過。
我和姐姐都隨母親姓岑。
她叫岑予棠,我叫岑予安。
爸媽在世時,姐姐便是全家的中心。
她處處要強,處處爭先。
我膽子小,誰大聲說話,我都會先低頭。
如今,她坐在新家的餐桌中央,又成了被人圍著的那一個。
姐姐的朋友端著酒杯起哄。
“予棠,你男朋友真舍得。這地段的房子,說買就買。”
我站在玄關,看向程嶼。
他聽見了。
可他隻是接過姐姐麵前的酒杯,說:“她胃不好,我替她喝。”
沒有否認。
姐姐笑著拍他的手臂:“少喝點,晚上還要送客。”
語氣自然得像已經說過千百次。
有人給我讓座,問我是姐姐的什麼人。
“我是她妹妹。”
我說完,程嶼才看向我。
“怎麼才來?給你留了湯。”
那碗湯已經涼了。
席間,姐姐說要看樓下花店發來的照片,順手拿起程嶼的手機。
她輸了一次密碼,沒打開。
“你換了?”
“上個月換的。”程嶼把手機接過去,解鎖後遞回她手裏,“以後用指紋。”
他握著她的手,錄進了自己的手機。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油膩的腥氣堵在喉嚨裏。
從前,他也照顧我。
我準備畢業答辯那年,連續熬了幾個晚上。
他淩晨兩點進書房,拿走我的咖啡,換成溫牛奶。
他說:“岑予安,工作做不完,人得先顧好。”
我以為那就是親密。
後來我才發現,他對我總要先問一句。
要不要喝水,要不要買衣服,要不要他陪我去醫院。
他對姐姐卻不用。
知道她什麼時候冷,什麼時候累。
知道她伸手,是要紙巾還是要他的手機。
飯後,我在廚房叫住他。
“他們說你是姐姐的男朋友,你為什麼不解釋?”
程嶼關上水龍頭。
“今天是她暖房,別讓她難堪。”
“承認我是你妻子,會讓她難堪嗎?”
他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
“予安,我們已經領證,也有孩子了。你還擔心什麼?”
我摸著小腹。
半年前領證時,他說婚禮不急,先等姐姐出來,一家人齊整些。
我信了。
可現在人齊了,我卻連一句介紹都沒有等到。
“那你出去告訴他們。”
他沉默片刻。
“改天。”
姐姐在外麵喊他:“程嶼,窗簾遙控器放哪兒了?”
他立刻應了一聲。
經過我身邊時,他輕輕碰了碰我的肩。
“別多想。她剛回來,我隻是怕她不適應。”
那晚,我去陽台找外套。
隔著沒關嚴的玻璃門,我聽見姐姐問:“剛才他們誤會,你怎麼不解釋?”
程嶼站在她旁邊,聲音很低。
“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握著門把,沒有推開。
原來,他並不是怕她難堪。
隻是不想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