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化的速度遠超我的預料。
半個月後,我的尾部已經完全僵硬,如同包裹了一層沉重的花崗岩。
我連翻身都做不到,隻能直挺挺地躺在玉床上等死。
但人魚族的長老們並沒有打算讓我死得這般清靜。
他們派人將我強行拖出了海溝,押上了位於海神祭壇中央的審判台。
四周密密麻麻聚滿了人魚族的族民。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沒有絲毫同情,隻有深深的厭惡與嫌棄。
“七年了,竟然連岸都上不去,真是把我們人魚族的臉都丟盡了。”
“未婚夫手握海神恩賜的琉璃海螺,卻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她,可見她品行有多惡劣。”
“這樣的人留在族中,隻會給海域招來災禍,必須剝奪族籍,流放死海!”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我被幾名強壯的護衛死死按在粗糙的石板上。
粗糲的地麵磨破了我背部的皮膚,鮮血滲出,染紅了身下的祭壇。
而在祭壇正上方的高台上。
祁晏之端坐在鋪著柔軟白狐裘的太師椅上。
作為成功蛻變並在岸上擁有極高地位的人類代表。
他是這次審判的特邀觀禮嘉賓。
他依然穿著那身不染纖塵的月白錦袍。
手裏甚至還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聽到下方的議論聲,他微微蹙起眉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諸位長老,微明雖然行事衝動,但也罪不至死。”
祁晏之的聲音溫和而有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一種悲憫的施舍。
“她隻是太急功近利,用錯了方式。”
“隻要她肯低頭認錯,向族人證明她悔過的決心。”
“我可以向諸位保證,明年花朝節,我定會為她吹響海螺。”
他的話音剛落,全場立刻響起一片讚歎聲。
“祁公子真乃仁義之士。”
“沈微明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他竟然還不離不棄。”
“能遇上這樣的未婚夫,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雲湘站在長老身側,冷笑一聲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族譜。
“祁公子寬宏大量,但我人魚族的規矩不可廢。”
“沈微明,你尾鰭紅線已黑,石化之症已是病入膏肓。”
“即便祁公子願意吹海螺,你也未必能承受住蛻變的力量。”
雲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過,既然祁公子為你求情。”
“隻要你現在爬到高台前,當著全族的麵,向祁公子磕三個響頭。”
“並立下血誓,此生唯祁公子之命是從。”
“長老會便可網開一麵,留你在族中多苟延殘喘一年。”
磕頭。
血誓。
這就是祁晏之為我爭取來的“生機”。
用我僅剩的尊嚴,去成全他仁至義盡的美名。
我強忍著脊背傳來的劇痛。
用雙手撐著地麵,艱難地抬起頭。
迎上了祁晏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靜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等待一隻被馴服的困獸,向他獻上最後的忠誠。
“微明。”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聽話。”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若是不磕呢。”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雖然虛弱,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祭壇。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祁晏之眉頭深鎖。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
“微明,性命攸關,你莫要再任性了。”
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
“你這般執迷不悟,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救。”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起身旁一塊尖銳的碎石。
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心口的位置劃去。
既然要流放,既然要斷絕關係。
那便斷得幹幹淨淨。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聲響。
一滴心頭血順著我的指尖滴落在祭壇上。
“人魚族沈微明,自今日起,自願退出族譜。”
“與祁晏之的婚約,就此作廢!”
我的聲音沙啞而決絕。
祁晏之臉色驟變。
他似乎沒料到我竟然真的敢當眾給他難堪。
“沈微明,你瘋了!”
他厲喝一聲,想要衝下高台。
就在這時。
整個祭壇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原本平靜的海水,瞬間如同沸騰般翻滾咆哮。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海底深處席卷而來。
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雲湘驚恐地抬起頭。
指著祭壇上方那片幽藍的水域。
“那......那是什麼!”
翻滾的海水中。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著洶湧的暗流,緩緩降臨。
他穿著一襲深淵般的玄色長袍,衣擺上繡著繁複古老的暗金色圖騰。
滿頭銀發在海水中肆意飛揚,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透著睥睨眾生的冷漠與威嚴。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便讓整個海域的生靈都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本君的妻,也是你們這群螻蟻可以審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