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溫時念捂著嘴,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同情。
“對......對不起啊姐姐。”
“我不知道你經曆了這麼大的變故,我還以為......”
“沒關係。”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極其冷淡。
“畢竟,這世上死個渣男,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蔣城聿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忍住了一言不發。
他不敢發火。
他怕在溫時念麵前暴露出他就是那個“死了的渣男”。
車子很快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的樓下。
這是我和蔣城聿結婚時買的婚房。
“姐姐,你到了。”
溫時念熱情地跟我揮手道別。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城聿。”
“他這人就是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我推開車門,沒有回頭。
“謝謝溫小姐的好意。”
“不過,我嫌臟。”
說完,我重重地關上了車門,將蔣城聿那張陰沉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小腹的疼痛還在繼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都是蔣城聿和溫時念相視而笑的畫麵。
半個小時後,門口傳來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蔣城聿走了進來。
他將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大步走到沙發前。
“沈初月,你今天發什麼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全是質問。
“你知不知道時念是個孕婦?你跟她說那種話,萬一刺激到她怎麼辦?”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的臉。
“刺激到她?”
我冷笑了一聲,撐著沙發的扶手坐了起來。
“蔣城聿,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個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的人。”
“你怎麼不問問我,痛不痛?”
蔣城聿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不就是換個環嗎?能有多痛?”
“時念可是懷著孕,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安全感。”
“我隻是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有錯嗎?”
完整的家。
我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家,所以就來毀了我的家?”
“蔣城聿,你口口聲聲說不要孩子,要丁克。”
“讓我去上環,自己卻跑去和別的女人連頭繩都買好了。”
“你的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蔣城聿的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初月,你別無理取鬧了。”
他走到我身邊,試圖伸手去攬我的肩膀。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沒有提前跟你商量。”
“但時念不一樣,她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社會的險惡。”
“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而且,我當初向你提出丁克,也是為了考驗你。”
考驗我?
我猛地拍開他的手,眼神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他。
“考驗我什麼?”
“考驗你對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蔣城聿歎了口氣,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初月,你太獨立了,事業心又強。”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隻是想看看,如果我不要孩子,你是不是還願意跟我在一起。”
“事實證明,你同意了。”
“可時念不同,她願意為了我生兒育女,她把我看作她的全世界。”
“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多大的滿足感,你懂嗎?”
我懂了。
我徹底懂了。
這就是他既要又要的借口。
既想要我這個在事業上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妻子,又想要溫時念那種滿眼都是他的附屬品。
甚至不惜用“丁克”這種謊言,來掩蓋他出軌的本質。
“蔣城聿,你真讓我惡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你所謂的考驗,就是一邊讓我忍受上環的痛苦,一邊在外麵和小三備孕?”
“既然你那麼喜歡她,那我們就離婚吧。”
聽到“離婚”兩個字,蔣城聿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不同意。”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初月,我說過,我愛的人是你。”
“時念隻是個意外,等她把孩子生下來,我會給她一筆錢,把她打發走。”
“孩子我們可以自己養,這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把小三生下的孩子帶回來給我養?
他是怎麼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喪心病狂的話的?
“你做夢。”
我指著大門的方向,聲音冰冷。
“滾出去。”
“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
蔣城聿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非常不滿。
“你還在氣頭上,我不跟你計較。”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晚上我有個應酬,就不回來了。”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今天在醫院的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時念那邊我會處理好,你最好守口如瓶。”
隨著大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房子裏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跌坐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地埋進雙臂裏。
沒有眼淚。
我的眼淚,在看到他攙扶著溫時念的那一刻,就已經流幹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私立醫院。
這家醫院的院長是我大學學長,也是蔣城聿多年的私人醫生。
“初月,你怎麼一個人來了?城聿呢?”
學長看到我,熱情地招呼我坐下。
“他工作忙,我順路過來看看。”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對了學長,城聿半年前說要在你這裏做個結紮手術,後來做成了嗎?”
學長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結紮?他沒做啊。”
“不僅沒做,半年前他還帶了個女孩來做全麵的備孕體檢。”
“初月,你們......”
“我知道了。”
我打斷了學長的話,放下茶杯。
“麻煩學長幫我把那份備孕體檢報告打印一份。”
“我留個底。”
拿著那份打印著蔣城聿和溫時念名字的備孕體檢報告,我走出了醫院大門。
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我看著報告上日期。
半年前。
那個時候,蔣城聿正信誓旦旦地抱著我,說他已經預約了結紮手術。
他說,他這輩子隻要我一個人,絕不讓孩子來分享我們的愛。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