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堅持丁克,卻不肯陪我做避孕谘詢。
“這點事你自己去,我聽了也幫不上忙。”
我換完節育環,獨自在綜合觀察區坐著,痛得直冒冷汗。
旁邊孕婦見狀,好心地把靠枕遞給我。
“墊著腰會舒服些,我前幾個月也是這麼疼。”
她誤會了我是在經曆孕早期的不適。
我向她道了謝,覺得獨自上環這種事難以啟齒,還是沒解釋。
她正在挑嬰兒背帶,手機購物車裏放了七八款。
我忍不住笑:
“現在準備,會不會早了點?”
她無奈地搖頭,神色卻是幸福的:
“我老公比我還急呢,知道是女兒,連頭繩都買了。”
我不免有些羨慕她。
可蔣城聿說過,最煩父母把孩子當成生活的全部。
話音剛落,護士拿著我的單子出來通知繳費。
我起身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孕婦連忙扶住我,朝走廊喊:
“老公,姐姐是一個人來的,你幫個忙,別讓她再排隊。”
腳步聲靠近,蔣城聿拿著一疊產檢報告跑過來。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臉色瞬間煞白。
我忍著劇痛重新站起,從護士手裏接過繳費單。
“不用了,我自己來。”
“畢竟,隨便麻煩別人的丈夫,不太合適。”
......
蔣城聿僵在原地,手裏那疊厚厚的產檢報告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他張了張嘴,平時在談判桌上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旁邊那個叫溫時念的孕婦渾然不覺,她上前親昵地挽住蔣城聿的胳膊。
“城聿,你怎麼傻站著呀?”
溫時念嗔怪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純真。
“姐姐,你別跟我客氣。”
“我老公平時最熱心了,你一個人來醫院多可憐啊。”
“而且他也是快當爸爸的人了,見不得別人受苦。”
“城聿,你去幫姐姐排個隊嘛。”
可憐。
我盯著溫時念那張因為懷孕而略顯豐潤的臉,突然覺得這兩個字無比刺耳。
結婚五年,我為了蔣城聿一句“想要絕對的二人世界”,忍痛上了節育環。
今天環位偏移,我疼得冷汗直冒,求他陪我來一趟醫院。
他卻在電話裏極不耐煩。
“沈初月,你能不能獨立一點?”
“我公司一堆事要處理,這點小事你自己去不行嗎?”
原來,他口中要處理的“一堆事”,就是陪別的女人做產檢。
“不用了。”
我冷冷地開口,目光越過溫時念,直刺蔣城聿的眼睛。
“我怕這位先生的熱心,用錯了地方。”
蔣城聿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想甩開溫時念的手。
可溫時念卻抱得更緊了。
“姐姐,你臉色真的很差,是不是寶寶鬧騰得太厲害了?”
溫時念一臉關切地湊過來。
“剛才聽護士喊你,你是做完手術了嗎?”
“孕早期可千萬不能大意,城聿,你快勸勸姐姐啊。”
蔣城聿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他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時念,別說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人家自己有分寸,我們別多管閑事。”
多管閑事。
我扯了扯嘴角,將繳費單緊緊攥在手心裏。
“是啊,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就不勞煩蔣先生操心了。”
說完,我轉身就往繳費窗口走。
每走一步,下腹的墜痛就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
但我挺直了脊背,不讓自己在他們麵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沈初月!”
身後傳來蔣城聿急促的腳步聲。
他到底還是追了上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鬧夠了沒有?”
蔣城聿壓低了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
“在醫院裏大喊大叫,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丟人?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竟然覺得我丟人。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蔣城聿下意識地鬆開了手,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
“城聿,你們認識啊?”
溫時念已經挺著肚子走了過來,眼神在我和蔣城聿之間來回打量。
“嗯。”
蔣城聿迅速整理好表情,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漠。
“生意上的合作夥伴,見過幾次。”
合作夥伴。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眶卻酸澀得發疼。
五年婚姻,換來一句“生意上的合作夥伴”。
“是啊,合作夥伴。”
我盯著溫時念,一字一句地說。
“不僅認識,還很熟呢。”
“畢竟,蔣先生在生意場上的手段,我可是領教過的。”
溫時念似乎沒聽出我話裏的譏諷,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朋友啊,那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姐姐,你開了車沒?要不讓城聿送你吧。”
“正好我們也要回去了,順路嘛。”
順路。
他陪著懷孕的小三產檢完,順路送剛剛換完節育環的妻子回家。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笑話嗎?
“不必了。”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我的車就在樓下,我自己能回。”
“那怎麼行!”
溫時念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副熱心腸的模樣。
“你剛做完手術,開車太危險了。”
“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不僅傷著你自己,還會傷著肚子裏的寶寶。”
“城聿,你快把姐姐的車鑰匙拿過來。”
肚子裏的寶寶。
我看著溫時念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蔣城聿的眼神徹底慌了,他知道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
他更怕我說出真相,刺激到溫時念。
“初月,聽話。”
蔣城聿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我和溫時念中間。
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送你回去。”
“時念懷孕了,受不得刺激,你別在這裏惹事。”
好一個受不得刺激。
原來在他的心裏,溫時念的情緒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啊。”
我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微笑。
“那就麻煩蔣先生了。”
蔣城聿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扶住溫時念。
“走吧,小心台階。”
他對待溫時念的動作那麼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
心口那個曾經鮮活跳動的地方,徹底結成了一塊死冰。
地下車庫裏,蔣城聿替溫時念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姐姐,你坐後麵可以嗎?”
溫時念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城聿說副駕駛風大,怕我吹了風對寶寶不好。”
“沒問題。”
我麵無表情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母嬰香水味,那是溫時念身上的味道。
蔣城聿啟動了車子,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後視鏡。
“姐姐,你老公怎麼沒陪你來啊?”
溫時念閑不住,又開始找話題。
“這種時候,男人最應該陪在身邊了。”
“你看我家城聿,公司那麼忙,還不是硬擠出時間陪我。”
“他就是瞎緊張,生怕我有一點閃失。”
溫時念說著,伸手摸了摸蔣城聿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蔣城聿沒有躲開,隻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我能不緊張嗎?”
蔣城聿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坐在後排,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手,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他死了。”
我平靜地開口,打斷了他們的溫情脈脈。
車子猛地打了個滑,輪胎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什麼?”
溫時念嚇了一跳,臉色有些發白。
“我說,我老公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裏蔣城聿鐵青的臉。
“死得透透的,骨灰都揚了。”
“所以,就不勞煩溫小姐替我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