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天，海島下起了連綿的暴雨。

原定的許多戶外項目被迫取消。

我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裏，看著窗外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棕櫚樹。

備忘錄上第三件事：一起在海邊聽雨。

雖然沒有她，但也算完成了。

我剛打完勾，一杯熱可可被推到我麵前。

“瑾言哥，一個人喝咖啡多無聊，我陪你吧。”

沈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我的對麵。

他今天換了一身休閑的運動套裝，襯得整個人越發清爽俊朗。

晏清姝去分公司處理緊急郵件了，他倒是難得落單。

“謝謝。”

我沒有碰那杯可可，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

沈星野並不介意我的冷淡，他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咖啡勺，笑眯眯地看著我。

“哥，你覺得清姝姐這個人怎麼樣？”

這問題問得有些越界。

我收回視線，看著他那張寫滿無害的臉。

“晏總年輕有為，挺好的。”

沈星野低聲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他扯開衣領，露出一塊限量版黑曜石名表。

“這是清姝姐昨晚剛送我的壓驚禮物。她說隻要我喜歡，什麼限量版都會給我弄來。”

他指腹摩挲著那塊名表，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炫耀。

我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去年我生日前夕，晏清姝在拍賣行圖冊上圈出來的一款。

我當時隨口說了一句這設計很別致。

她當時笑著親吻我的側臉：

“等並購案結束，把它拍下來當你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原來，紀念日禮物早已經戴在了別人的手腕上。

“挺襯你的。”

我端起麵前的冰水，抿了一口，將喉嚨裏的苦澀壓下去。

“哥哥也覺得好看吧？清姝姐對我總是這麼大方。”

沈星野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哀愁。

“其實我以前過得很苦的，連飯都吃不飽。如果不是清姝姐資助我，我可能早就輟學去工地打工了。”

“她就像一束光照進我的生命裏。她說，她最看不得我受委屈。”

他傾身向前，目光緊緊鎖住我的眼睛。

“哥，你說人是不是都這樣，對自己千辛萬苦求來的東西格外珍惜，對那些送上門來的，反倒覺得理所當然？”

他的話裏有話，像是一把軟刀子，試圖挑開什麼偽裝。

我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大堂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

沈星野眼角的餘光掃見來人，猛地端起那杯熱可可，手腕一翻。

滾燙的可可大半潑在了他自己的手背上，濺起的幾滴落在了我的手背。

“嘶——”

他痛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哥，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搶了清姝姐的注意力，但你也不用拿燙水潑我呀......”

晏清姝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一把攥住沈星野的手腕，仔細查看著紅腫的皮膚。

她抬起頭，眼神冰冷地刺向我。

“薄瑾言，你瘋了嗎！”

我坐在原地，手背上被濺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我沒有去看傷口，隻是冷眼看著這場拙劣的鬧劇。

“不是我潑的。”

我聲音平靜，沒有任何起伏。

“不是你潑的，難道是星野自己燙自己嗎！”

晏清姝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她護著沈星野，就像在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早就警告過你，別找他的麻煩。你平時在家裏擺譜就算了，現在居然變得這麼惡毒！”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給我定罪。

大堂裏已經有幾個零星的客人朝這邊看了過來。

沈星野靠在晏清姝肩膀上，紅著眼眶拉了拉她的衣角。

“清姝姐，你別怪哥哥。可能是我剛才說話不小心惹他生氣了......是我不好。”

“不關你的事。”

晏清姝柔聲安撫著他，再看向我時，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立刻給星野道歉。”

我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在公共場合毫不留情地踐踏我的尊嚴。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我說了，不是我。”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晏總有被害妄想症，建議去查大堂的監控，而不是在這裏像一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晏清姝被我的話激怒了，她猛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晏清姝。”

我叫了她的全名，聲音輕得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你別讓我惡心。”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僵硬的臉，徑直轉身走向電梯。

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

備忘錄上第四件事：和她拍一張合照。

我將這條刪掉。

既然不愛了，就不必留什麼合照了。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我的手背漸漸起了水泡。

我翻出行李箱裏的急救包，自己給自己挑破水泡，上藥，包紮。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終於明白，她不承認我是她的丈夫，不隻是因為工作忙。

她是要把自己幹幹淨淨地留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