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過天晴,海島迎來了最絢爛的黃昏。
我按照攻略,租了一輛電瓶車,沿著海岸線開到了島上最偏僻的情人崖。
備忘錄上的第五件和第六件事:在情人崖鎖上同心鎖,看一次日落。
這裏沒有成群結隊的遊客,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白沫。
我在崖邊的鐵索上,扣上了一枚孤零零的銅鎖。
鎖麵上沒有任何人的名字,隻有一串日期。
今天,是我和晏清姝領證三周年的日子。
我將鑰匙遠遠地拋進了海裏。
鑰匙入水的那一刻,我心底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我坐在礁石上,看著一輪巨大的紅日一點點沉入海平線。
霞光將整個海麵染成淒厲的血紅色。
備忘錄上的第七件事:在日落時分,接一個吻。
我摸了摸自己被海風吹得冰涼的嘴唇,輕笑出聲。
七件事,我一個人全都做完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我調轉車頭回酒店。
剛騎到半山腰的觀景台,一列長長的車隊堵住了去路。
工作人員拉起了警戒線。
“抱歉先生,前麵被晏總包場拍情侶寫真了,麻煩您繞行。”
保安客氣地將我攔下。
我停下車,隔著警戒線看過去。
觀景台上亮起了成排的冷煙火。
沈星野穿著一身純白的高定西裝,身姿挺拔而耀眼。
晏清姝穿著一襲黑色的高定晚禮服,正拿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取出一枚定製的胸針,輕柔地別在他的胸前。
攝影師的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爍,定格下這如夢似幻的一幕。
“晏總看男朋友的眼神太深情了!”
攝影師激動地大喊。
“帥哥笑得再燦爛一點,對,就是這樣,太完美了!”
我坐在電瓶車上,看著晏清姝替他整理好衣襟。
她踮起腳尖,溫柔地吻上他的嘴唇。
那個吻繾綣而漫長。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晏清姝發來的消息。
“星野從小沒有安全感,他一直夢想能拍一套正式的情侶寫真。我隻是陪他圓個夢。”
“回去之後,我會補償你一套更好的。”
“你穩重一點,別過來搗亂。等拍完這組,我就回酒店陪你吃飯。”
我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抬起頭,正好對上觀景台上晏清姝越過人群看過來的視線。
她顯然看到了警戒線外的我。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又夾雜著一絲施舍般的安撫。
她篤定我不敢鬧,篤定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在酒店裏等她施舍一點殘羹冷炙。
我沒有動怒。
甚至連一點酸楚的感覺都沒有了。
哀莫大於心死,大抵就是這樣。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麵,將她的微信、電話、所有聯係方式,全都拖進了黑名單。
我看著她原本篤定的臉色驟然一變,看著她試圖推開攝影師朝我走來。
我沒有給她機會,直接掉轉車頭,順著下山的小路疾馳而去。
回到酒店,我用最快的速度收好了自己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的,來的時候就是一隻背包,走的時候依然是。
我拉開抽屜,拿出那份來海島前就讓陳律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這三年裏的每一筆賬,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不要她一分錢,隻要徹底的切割。
我將那張邊角泛黃的海島照片從結婚證裏抽出來,壓在離婚協議書的最後一頁。
照片上,曾經鮮豔的帆船已經褪色,就像我們曾經的誓言一樣可笑。
我在男方簽名處,幹脆利落地簽上了“薄瑾言”三個字。
連同當年她隨手買的那枚素圈戒指,一起放在了床頭櫃上。
海風吹起房間的窗紗,帶走最後一絲屬於這裏的溫度。
我背起背包,獨自走進了黎明前的夜色。
碼頭的首班輪渡剛好拉響汽笛。
我沒有跟任何人道別。
她想把許諾給我的整片海島留給另一個男人。
那就祝他們,在爛透的愛裏,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