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晏清姝顯然沒料到我會下逐客令。

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壓抑著怒意。

“薄瑾言，我再說一次，沈星野隻是個需要幫助的孩子。”

“你既然來了，就自己好好玩幾天，消費刷我的卡。”

她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黑卡，放在吧台上。

“等我陪星野走完他計劃的行程，我再抽出一天時間，帶你去坐你想要的日落帆船。”

她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無理取鬧的乞丐。

我沒有去看那張卡。

“把卡拿走，我不缺這點錢。”

晏清姝的耐心徹底耗盡，她冷笑一聲。

“隨便你。這幾天你最好安分點，別在星野麵前亂說話刺激他。他有抑鬱傾向。”

門被重重摔上，房間裏重新恢複死寂。

我看著鏡子裏眼眶微紅的自己，打開手機備忘錄。

那裏列著七件原本打算和晏清姝一起做的事。

第一件：一起看海豚。（已完成，和沈星野）

我木然地在後麵打了一個勾。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出門，去赴備忘錄上的第二個約定。

去藍洞潛水。

剛到潛水中心，就看到沈星野正拿著一套緊身的潛水服在比劃，衣服勾勒出他年輕緊實的薄肌線條，透著毫無防備的陽光氣息。

晏清姝站在他身側，耐心地幫他整理複雜的綁帶。

“這個帶子要係緊，不然下水會有危險。”

她的聲音輕柔，動作細致入微。

我停住腳步，看著她熟練地幫沈星野檢查氧氣瓶和呼吸管。

我不會遊泳，三年前她答應過我，如果要潛水，她一定會寸步不離地牽著我。

現在，她正全神貫注地護著另一個男孩。

教練叫了我的名字，我領了裝備，獨自走到另一邊的長椅上穿戴。

因為不熟練，卡扣怎麼也按不進去。

一隻白皙有力的手突然伸過來，越過我的肩膀，哢噠一聲將卡扣按緊。

晏清姝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沈星野常用的那股清爽運動香水味。

“怎麼一個人跑來潛水，你不知道你怕水嗎。”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責備。

我撥開她的手，語氣平靜。

“教練會帶我，不勞晏總費心。”

沈星野在這時小跑過來，自然地攬住晏清姝的肩膀。

“清姝姐，哥哥也在這裏呀！我們好有緣分哦。”

他笑得陽光燦爛，看看我，又看看晏清姝。

“哥哥是一個人嗎？那要不和我們一組吧，清姝姐潛水很厲害的，讓她保護我們兩個。”

晏清姝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拒絕。

“他有教練帶，我們自己玩就好。”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推拉，轉身跟著教練走向快艇。

深海的藍色讓人心生敬畏。

我緊緊抓著教練的手，在水下看到了成群的熱帶魚。

正當我準備拿出防水相機拍照時，身邊突然掀起一陣劇烈的水波。

沈星野不知怎麼掙脫了他的教練，手腳並用地在水裏亂撲騰。

他的呼吸管似乎進了水，整個人因為恐慌而不斷下沉。

晏清姝像瘋了一樣，猛地掙脫身上的安全繩，朝著沈星野的方向急速遊去。

她在水下的動作迅猛而決絕。

可她遊過去的方向，必須經過我身邊。

在經過我的那一瞬間，她為了借力，一腳重重地蹬在了我的氧氣瓶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的教練猝不及防鬆開了手。

我瞬間被水流卷著往更深處墜落。

海水灌進耳朵裏，巨大的水壓讓我感到一陣窒息的絕望。

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秒，我看到晏清姝已經緊緊抓住了沈星野的救生衣，帶著他奮力向水麵遊去。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等我被教練拉出水麵，拖上快艇時，已經嗆了好幾口水。

我趴在甲板上劇烈地咳嗽，喉嚨裏泛著濃烈的血腥味。

另一艘快艇上，晏清姝正將沈星野裹在寬大的毛巾裏，心疼地擦拭著他的短發。

沈星野靠在她肩膀上，咳得眼眶發紅。

“清姝姐，我好怕，我以為我要死在裏麵了。”

晏清姝不斷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顫抖。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兩艘快艇靠得很近。

晏清姝終於抬起頭，視線掃過這邊甲板上狼狽不堪的我。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慌亂，但很快又被沈星野的一聲痛呼拉回了注意力。

“清姝姐，我的腳踝好像扭到了。”

晏清姝立刻扶住他的腰，半扛半扶著他大步流星地走上碼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給我留。

晚上，我獨自坐在診所裏掛點滴。

醫生說我肺部有些輕微感染，需要留觀。

備忘錄上的第二個約定，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我機械地在“一起去藍洞潛水”後麵打了一個勾。

手機屏幕亮起，是晏清姝發來的微信。

“今天情況緊急，星野嗆水了，我不是故意踢到你的。”

“你別太嬌氣，教練就在你旁邊，出不了什麼事。”

“星野受了驚嚇，我今晚要在房間陪他。你自己按時吃飯。”

我看著這幾行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點滴滴答滴答地落下。

我回複了一個字。

“好。”

沒有任何糾纏，沒有任何質問。

如果這是她想要的懂事，那我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