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防盜門被徹底推開。
走廊裏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灌進了溫暖的客廳。
十二個身形魁梧的男人魚貫而入,瞬間擠滿了玄關。
他們身上穿著臟汙的衝鋒衣,手裏拎著鐵鍬、撬棍和管鉗。
陳善本走在最後麵。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羊絨大衣,戴著一副精致的金絲眼鏡,看起來與周圍的粗獷漢子格格不入。
“謝老哥,嫂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強行進來了。”
陳善本微笑著摘下手套,極其自然地反手關上了門。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
“小雪長這麼大了,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他就像一個來串門的親戚,語氣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謝建國癱坐在廚房門口,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周慧蘭渾身顫抖,連看都不敢看他們一眼。
“張德,去廚房看看,老哥說沒吃的了,我不信。”
陳善本微微偏過頭,輕聲吩咐道。
“記得翻仔細點,別碰壞了人家的鍋碗瓢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拎著鐵鍬走進了廚房。
不到半分鐘,他就端著一口煮鍋走了出來。
“陳哥,鍋裏還煮著掛麵呢,熱乎的。”
張德咧開嘴,咽了一口唾沫。
陳善本歎了口氣,目光中透出幾分遺憾。
“謝老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明明有吃的,為什麼要騙我呢?”
他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周慧蘭和謝奶奶。
“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都沒了,這讓我很痛心啊。”
謝建國終於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著陳善本。
“糧食你們拿走。給我們留條活路。”
他的聲音幹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陳善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哥,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土匪一樣。”
他後退了兩步,語氣依舊溫文爾雅。
“我們隻是借宿,順便借點吃的。”
“不過這天寒地凍的,死人不會說話,也不會跟我們搶屋子裏的暖氣,對吧?”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然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謝奶奶聽到這句話,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周慧蘭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陳善本轉過身,背對著我們,輕輕擺了擺手。
“張德,送老哥一家上路吧。”
“動作輕點,別弄臟了人家的地毯,晚上我們還要在這兒睡呢。”
張德應了一聲,拎著那把沾著雪水的鐵鍬,大步走向謝建國。
謝建國沒有躲,他隻是絕望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將全家送上斷頭台的陌生人。
張德微笑著歎了口氣,雙手握緊了鐵鍬的手柄。
就在男人高高舉起鐵鍬時。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緊閉的防盜門被從外麵猛地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