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帶有一點點醉意和慌亂。
“就算不能掉頭,也麻煩您在前麵路口把我放下吧。”
“我突然想起來,我家裏燃氣好像沒關。”
陳濯輕踩了一腳刹車,車速稍微慢了下來。
但中控鎖依然鎖得死死的。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眼神慈祥得讓人作嘔。
“小姑娘,這荒郊野外的,我怎麼放心把你一個人扔在路邊呢?”
“萬一遇到什麼壞人可怎麼辦?”
“燃氣沒關那是小事,大不了等送完你們,我再開車送你回去看一趟。”
他把“壞人”兩個字咬得很輕。
林悅的心聲裏滿是譏諷。
【這女人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還燃氣沒關,這種拙劣的借口虧她想得出來。】
【陳濯別跟她廢話了,直接開到倉庫門口,老周早就帶著繩子等著了。】
我咬著牙,繼續扮演一個不知所措的年輕女孩。
“可是師傅,我真的有點急。”
“要不您靠邊停一下,我想去個洗手間。”
陳濯輕笑了一聲。
“馬上就到了,前麵那個廢棄廠房裏有洗手間。”
“你再忍忍,師傅這就開快點。”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猛地向前竄去。
我被慣性甩得往後一靠,林悅也跟著倒在了我的懷裏。
她的臉剛好貼著我的脖頸。
那種溫熱的觸感,此刻卻像是一條毒蛇爬上了我的皮膚。
我想起一年前,公司有個大項目。
我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夜,做出來的策劃案幾乎完美。
但在彙報的前一天,我的電腦突然黑屏,所有數據不翼而飛。
當時林悅也是這樣溫柔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輕聲安慰我。
她說沒關係,大不了重頭再來,她會一直陪著我。
後來,那個項目落到了另一個同事手裏。
而那個同事,是林悅老家的一位表哥。
我曾經以為那隻是一場意外。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她溫和的麵具下,藏著怎樣的蛇蠍心腸。
【她抖什麼?害怕了?】
【平時在公司不是挺能耐的嗎?業績第一,主管麵前的紅人。】
【就因為你,我連轉正的名額都差點被擠掉。】
【把你賣到那種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裏,看你還怎麼跟我爭。】
林悅的心裏話猶如一把把生鏽的刀,一點點割開我所有的幻想。
我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車子在一個巨大的廢棄工廠門前停了下來。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車燈照亮了前方生鏽的鐵門。
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塑料袋。
這種地方,平時連流浪狗都不會來。
陳濯熄了火,卻沒有急著解鎖車門。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小姑娘,到地方了。”
“你看,你朋友還沒醒呢,要不要我幫你把她叫醒?”
我搖了搖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不用了,我能扶她下去。”
陳濯點了點頭,終於按下了中控鎖的解鎖鍵。
哢噠。
車門解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像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這時,工廠生鏽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被人從裏麵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黑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強光手電,光柱直接打在了出租車的擋風玻璃上。
陳濯眯起眼睛,按了兩下喇叭作為回應。
“老周來接你們了。”
陳濯溫和地說著,轉頭看向我。
“小姑娘,下車吧。”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旁邊的車門。
冷風瞬間灌進了車廂,吹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我扶著還在裝死的林悅,艱難地挪出車座。
【老周這老色鬼,眼睛都看直了。】
【微吟這張臉確實招人稀罕,難怪煤老板願意出高價。】
【別磨蹭了,趕緊把人綁了,我還要回去補個覺呢。】
林悅的心聲越來越急躁。
我站在車門外,冷冷地看著迎麵走來的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