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隻有汽車引擎的低鳴和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
陳濯單手把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副駕駛的儲物格裏摸出一瓶礦泉水。
他沒有回頭,隻是把手向後伸了過來。
“小姑娘,暈車的話喝口水壓壓。”
“這是沒開封的,放心喝吧。”
他的聲音溫吞如水,聽不出任何惡意。
我看著那瓶水,喉嚨發緊。
林悅的心聲適時響起。
【喝吧,快點喝,陳濯這老狐狸做事就是穩妥。】
【水裏的劑量足夠放倒一頭牛了。】
【就算剛才的果汁沒起作用,這口水下去,她也絕對撐不到下車。】
我死死盯著那瓶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陳濯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似乎很有耐心。
“怎麼了?嫌棄師傅車裏的水啊?”
我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假裝抱歉地笑了笑。
“不是的師傅,我胃不太好,不敢喝涼水。”
“剛才聚餐又吃了不少生冷的東西,現在實在喝不下。”
陳濯沒有立刻收回手。
他從後視鏡裏靜靜地看了我兩秒。
那眼神雖然依舊溫和,卻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這樣啊,那行吧。”
他慢慢把水收了回去,重新放回儲物格。
“不過你朋友這醉得確實厲害,你要是扛不動她,等會兒到了地方我幫你搭把手。”
我心頭一緊。
“謝謝師傅,不用麻煩了,悅悅看著瘦,其實不重。”
林悅的腦袋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手像藤蔓一樣纏著我的胳膊,勒得我血液都不流通了。
我回想起上個月,林悅的老家打來電話,說她弟弟惹了事需要賠錢。
她在辦公室的茶水間哭得梨花帶水。
我二話沒說,把剛發的一萬塊錢獎金全轉給了她。
當時她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地說我是她這輩子最好的姐妹。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她拿我的錢去填家裏的窟窿,轉頭又要把我賣給煤老板換三十二萬。
這算盤打得,連我自己都要為她鼓掌了。
【陳濯也是個廢物,連瓶水都遞不出去。】
【算了,反正已經上車了,她插翅也難飛。】
【等老周把錢一結,我就能換輛新車了。】
林悅的算計在我腦海裏清清楚楚地回蕩。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高樓大廈已經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雜亂的矮房和沒有完工的建築工地。
這裏根本不是回林悅家的路。
我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的邊緣。
屏幕沒有亮,但我能感覺到機身微微發熱,說明通話還在繼續。
我必須再放出一點信息。
“悅悅,你醒醒。”
我輕輕推了推林悅的肩膀,聲音故意放大了一些。
“咱們這是開到哪裏了?外麵怎麼連個路燈都沒有?”
“你家不是在東三環嗎?怎麼感覺跑到西郊建材城這邊來了?”
林悅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扮演著一個爛醉如泥的廢人。
陳濯在前麵笑出了聲。
“小姑娘,你記錯了吧?”
“你上車的時候跟我說的明明是去西郊的廢棄倉庫那邊啊。”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的後腦勺。
“師傅,你開什麼玩笑?”
“我什麼時候說過去廢棄倉庫?”
陳濯依舊不急不緩,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自家的孩子講道理。
“哎喲,可能你們喝多了,記岔了。”
“這大半夜的,師傅還能騙你們不成?”
“再說了,這條路隻能往前走,沒辦法掉頭了。”
我看著他平穩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渾身的血液一點點變涼。
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綁架。
【裝,繼續裝,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西郊建材城早幾百年就拆遷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煤老板的人應該已經到了吧?這回得跟老周說清楚,我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林悅的呼吸依舊平穩。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把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咽進肚子裏。
不能慌。
隻要手機還有信號,警察就一定能追蹤到定位。
我必須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繼續和他們周旋下去。
“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