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洵走得很慢,腳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走到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
關掉了手電筒,露出一張憨厚而又和善的臉。
如果不看這種陰森的環境,他就像是鄰居家那位喜歡在樹下下棋的張大爺。
“哎喲,陳師傅,你可算把人送到了。”
周洵笑眯眯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這小姑娘就是悅悅的同事吧?”
“長得真水靈,難怪悅悅總跟我誇你呢。”
我沒有接話,隻是用力把林悅往自己懷裏攬了攬。
裝出一副警惕又害怕的樣子。
“您是誰?悅悅家裏沒有姓周的親戚啊。”
周洵一點也不生氣,語氣越發溫柔。
“我是悅悅的遠房表叔,她平時不怎麼提我。”
“來,小姑娘,你這一路也累了,把悅悅交給我吧。”
說著,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作勢要來接林悅。
但我很清楚,他要接的根本不是林悅。
他的站位非常巧妙,恰好封死了我往大路逃跑的路線。
而陳濯也已經從駕駛座上下來,慢悠悠地繞到了車尾,堵住了我的退路。
【快點動手啊,磨嘰什麼呢!】
【她要是敢叫,就直接用電擊棍。】
林悅的心聲裏透出掩蓋不住的興奮。
周洵的手已經觸碰到了林悅的胳膊。
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我的手腕。
就在他準備發力來抓我的那一瞬間。
我猛地一咬牙,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雙臂上。
“哎呀!”
我驚呼一聲,假裝腳下一崴。
借著身體傾斜的衝力,我把懷裏爛醉如泥的林悅,狠狠地推向了周洵。
林悅完全沒有防備,她還在努力扮演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
被我這麼一推,她整個人直直地砸進了周洵的懷裏。
周洵大概也沒料到我會來這一手,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一百多斤的林悅。
巨大的衝力讓他連退了兩步,腳下踩空,兩人差點一起摔倒。
“小心!”
陳濯溫和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急躁。
就是現在!
我沒有半分猶豫,轉身拔腿就跑。
我沒有往大路上跑,因為那裏沒有任何遮蔽物,隻要他們開車一追就能追上。
我直接衝進了那個大門敞開的廢棄倉庫。
“站住!”
周洵在身後喊了一聲,語氣依然沒有顯得多氣急敗壞。
倉庫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黴味和鐵鏽味。
我憑著感覺在雜亂的集裝箱和廢棄機械之間瘋狂穿梭。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重重地摔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但我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連滾帶爬地躲進了一個兩個生鏽集裝箱之間的縫隙裏。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
林悅也不裝了。
“微吟,你跑什麼呀?”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依然是平時在辦公室裏那種溫溫柔柔的語調。
“這裏麵黑燈瞎火的,到處都是釘子和碎玻璃,你不小心受傷了怎麼辦?”
“快出來吧,表叔隻是想請你進去喝杯熱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粗重的呼吸聲漏出半分。
【這賤人跑得還挺快!】
【手電筒呢?照一下那邊那幾個箱子。】
【今天要是讓她跑了,我們誰也別想拿到錢!】
林悅的心聲和她嘴裏說出的話,簡直是兩個極端。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在縫隙外麵晃來晃去。
“小姑娘,別躲了。”
陳濯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你在這迷了路,我們找你也很辛苦的。”
“乖乖出來,師傅保證不為難你。”
光柱掃過了我藏身的縫隙邊緣。
我緊緊貼著冰冷的鐵皮,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周洵的腳步聲停在了集裝箱前麵。
“悅悅,你去那邊看看,陳師傅,你去後門守著。”
他們開始包抄了。
我必須在這個縫隙裏找到別的出口。
【她肯定就躲在這附近。】
【等抓到她,先扇她兩個耳光,看她還敢不敢耍花招。】
林悅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一步步逼近。
我摸索著身後的鐵皮,突然發現集裝箱的尾部有一個剛好能容納一人鑽過去的破洞。
我毫不猶豫地趴在地上,像蟲子一樣一點點蠕動著鑽了過去。
剛鑽出去,就聽到林悅溫柔的聲音在剛才的縫隙處響起。
“微吟,我看到你了哦。”
我沒命地往倉庫更深處跑。
但這裏的地形我完全不熟悉。
跑著跑著,前麵出現了一堵厚實的水泥牆。
死胡同。
我退無可退了。
手電筒的光芒瞬間打在我的臉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周洵、陳濯和林悅三個人,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把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
林悅看著我,臉上還帶著那副熟悉的、關心人的微笑。
“微吟,你怎麼不跑了?”
“累了吧?都出汗了。”
周洵拿出一根白色的束線帶,在手裏把玩著。
“小姑娘,脾氣太倔了不好。”
我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看著他們這副勝券在握的偽善嘴臉。
突然就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林悅皺了皺眉。
【她笑什麼?嚇瘋了?】
我慢慢收起笑容,抬起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倉庫大門。
“你們......”
“再看看你們後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