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密碼是你的生日,從來沒變過。”
陸驍站在雙開的銅門前,側身讓我去按密碼。
我站在台階下,看著眼前這棟占地極廣的現代風獨棟別墅。
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兩旁種著成片的繡球花,穿過修剪齊整的草坪,後院隱約能看見碧藍的無邊泳池。
“我不敢按。”
我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裏。
“陸驍,我怕這是場夢。夢醒了我還要去菜市場撿收攤前處理的爛菜葉,還要趕回去給媽熬藥。”
六年了。
我和陸驍是大學同學。
那時候他是計算機係的係草,清貧卻驕傲,每天在圖書館泡到閉館,再騎著破單車跨半個城去給我買一盒草莓蛋糕。
畢業那年他母親突發腎衰竭,需要長期透析,妹妹陸思穎還在讀大專,家裏一貧如洗。
所有人都勸我別跳火坑。
我媽甚至哭著求我清醒點,可我看著陸驍為了湊醫藥費兼職三份工、低血糖暈倒在地鐵站的背影,毅然決然偷了戶口本跟他領了證。
我不圖他大富大貴,隻圖他知冷知熱。
婚後六年,他的確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我。
工資全交,家務搶著幹,他母親在飯桌上陰陽怪氣挑剔我做菜鹹淡時,他每次都直接把盤子端走,冷著臉護在我身前。
可是,這個家裏有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婆婆周桂蘭的口頭禪永遠是:“一家人別分兩家賬,思穎是女孩子,女孩子富養才能嫁得好,你們做哥嫂的受點苦算什麼?”
陸思穎專科畢業不上班,買幾千塊的大牌護膚品、報上萬的瑜伽班,賬單流水一樣寄到我和陸驍的破出租屋裏。
隻要我和陸驍露出一點為難,周桂蘭就捂著心口往地上一躺,哭天搶地罵陸驍不孝,要逼死親媽。
最絕望的時刻,是前年的那個冬夜。
我懷了三個月的孩子突發大出血,陸驍在外麵談業務趕不回來,我疼得渾身抽搐,求周桂蘭把原本準備給陸思穎買奢侈品大衣的八千塊錢借給我交手術押金。
周桂蘭坐在沙發上嗑瓜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思穎明天要去相親,沒這件大衣怎麼撐場麵?書意啊,你多喝點熱水忍忍,等陸驍回來再說。”
等陸驍瘋了一樣借錢趕到醫院時,孩子已經沒了。
我躺在冰冷的清宮手術台上,心痛得近乎麻木。
從那以後,陸驍整個人就變了。
他依然對周桂蘭溫和順從,依然按時給醫藥費,但話越來越少,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我以為他是被生活壓垮了脊梁,每次看著他熬紅的眼睛,我都咽下所有委屈,強撐著笑臉安慰他。
“書意。”
陸驍的聲音將我從刺骨的回憶中拉扯回來。
他握住我的食指,帶著我輕輕按在密碼鎖上。
滴的一聲,機械鎖舌彈開,厚重的防盜門緩緩移開。
“別怕,泥潭已經過去了,那些苦再也不會有了。”
陸驍拉著我走進玄關,指了指鞋櫃上放著的紅本子。
“看看這個。”
我顫抖著手翻開那本不動產權證。
在權利人那一欄裏,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林書意。
沒有陸驍,隻有我。
“陸驍......這套房子,你全寫了我的名字?”
陸驍關上門,將我整個人抵在玄關的儲物櫃前,低頭看著我:
“不止這套房子,林書意,你現在是我所有資產唯一的受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