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騙不騙得過,你恐怕是看不到了。”
雲階溫婉地笑著,指揮著陰差將我關進了大殿最深處的偏房。
房門落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屋內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極其微弱的幽冥燈。
我的魂火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癱坐在冰冷的青磚上。
今天是中元節。
是一年中鬼門關大開,陰陽交彙的日子。
也是投胎名額正式生效的最後期限。
到了子夜,如果我還沒有進入輪回井,這具強撐了八年的魂體就會徹底崩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種消失沒有痛覺,隻有一種讓人窒息的空虛感。
就像一陣風,慢慢地把你的存在吹散。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沈渡。
“她還在鬧脾氣嗎?”
他溫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雲階輕柔地回答。
“桑姑娘一直沒有出聲,連剛才送進去的養魂湯也沒有喝。”
“大人,要不還是我去勸勸她吧。”
沈渡歎了口氣。
“不用了,隨她去吧。”
“等她想通了,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溫姑娘閨蜜的輪回時辰快到了,我先去送她。”
“等我回來,再好好安撫桑晚。”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等他回來。
他總是讓我等。
等他忙完公事,等他照顧完別人,等他有空施舍我一點溫柔。
可是這一次,我真的等不到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張伯佝僂著背,悄悄溜了進來。
“桑姑娘!”
他看著我幾乎完全透明的身體,老淚縱橫。
“作孽啊!判官大人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扯了扯嘴角,想衝他笑笑,卻連牽動臉部肌肉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伯,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對不對?”
張伯猛地僵住,拚命搖頭。
“不行!那個辦法絕對不行!”
“化魂淵,那是讓魂魄化為天地靈氣的地方!”
“一旦跳下去,你的記憶感情都會被徹底碾碎!”
“哪怕千萬年後能重新凝聚,那也不再是你了啊!”
我看著牆上那盞搖搖欲墜的幽冥燈。
“不再是我,總好過灰飛煙滅。”
“張伯,幫幫我。”
我的聲音已經輕得像是一陣歎息。
“把我帶出這間屋子,去化魂淵。”
張伯老淚縱橫,卻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隱身符,貼在我的肩頭。
我借著他最後一點靈力的托舉,飄出了偏房。
一路向著化魂淵的方向飄去。
那是地府最邊緣,最黑暗的地方。
沒有鬼差,沒有孟婆湯,隻有無盡的罡風和足以碾碎一切的深淵。
我站在淵邊,往下看去。
深不見底。
隻有呼嘯的風聲,像是在催促我快點解脫。
我拔下頭上那根沈渡送我的玉簪,輕輕放在地上。
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還帶著他氣息的東西。
“沈渡,這一生,我不再欠你了。”
我閉上眼,縱身躍入了那片虛無的黑暗。
與此同時,輪回井旁。
沈渡看著那個膽小的魂魄喝下孟婆湯,跳入輪回。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轉身向判官殿走去。
路過奈何橋時,他特意停下,買了一串人間新供奉下來的糖葫蘆。
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
“桑晚最愛吃這個了。”
沈渡溫和地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他推開偏房的門。
“桑晚,我帶了你最愛的糖葫蘆。”
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回音。
他微微皺眉,往裏走了幾步。
“別鬧了,快出來。”
隻有一粒極其微弱的星芒。
在他的眼前,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